“解楚，谢谢你，我很喜欢。”
温瞳藏在盒下的指尖来回婆娑着硬纸面，眼波流转几轮，最后停在解楚脸上。
他无意识拧紧的眉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松开，紧绷的身体也舒缓下来。
他扬了扬唇，面上飞过一层绯红，似乎想说些什么，看着她的神情很专注。
温瞳却笑了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下一秒，解楚最想回避的话题迎面劈来。
“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我学习到了很多，和你搭档的这一段经历是我最宝贵的经验，只是……”
她开始庆幸自己喝了很多酒了。
脸上还未消减的燥意可以伪装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酒成了她推着自己残忍开口的借口。
他们都说酒后吐真言，酒能助人胆，那现在就当她是醉了吧。
她唇齿间吐出热气，在温度骤降的夜晚凝成薄薄的一层白雾，刚接触空气就落荒而逃，连带着酒味也丝丝渗入他们的呼吸里。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
她可以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死死地盯着她，她感到一阵战栗，更多的是来自心灵的颤抖。
反复咀嚼，如何开口？
等待宣判的时间无比煎熬，解楚像被架在火堆上慢条斯理地烘烤。
明明都作出决定了不是吗？他的审判官啊，迟迟下不了手。
终于，温瞳放过被自己咬得红艳的下唇。
“我们解除搭档吧，像之前约定的那样。”
她的声线维持得平稳，却依然躲着他的目光，解楚轻笑，原来他的审判官是个胆小鬼啊。
“不再考虑一下吗，我觉得，我们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合适。”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温瞳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契合搭档的。”顿了顿，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提供给对方的了。”
“我们之间只是利用关系吗？”他步步紧逼，一针戳破躲在她话语后的意思。
利用，她勉力绕开的词语被他血淋淋地抛在面前，逼着她去直面，是啊，她对解楚最初就是利用，大大方方承认好了。
难到现在不是吗？
她有些心烦意乱。
“你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解除搭档关系，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确实承诺过，但现在……
“温瞳，恐怕事情的发展不如我们当时预测的顺利了。”
“什么意思？”
“今夜过后，你该为去北区而准备了吧？”
他怎么知道的？温瞳曾刻意避免和他说起这件事，就是为了避免之后产生过多的交集。
但此时，她的心中隐隐生出不安，“所以呢？”
“你知道领队是谁吗？”
极具暗示性的话语，配合着他略带蛊惑的咬字，温瞳立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你？！”
对啊，自己怎么就忘了，最初护士让她疏导这个大家束手无策的哨兵时曾提过，“一位北区转来的哨兵”。
他精神图景中的污染物残留影响，证实他确实去过污染区。
如果他是北区一期任务的领队，那么继续率领二期任务也合乎常理。
他哑着嗓音：“刚刚解除搭档关系的两名向导和哨兵，在一起执行任务时该避嫌吗……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至少等它结束吧。”
“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温瞳。”
“……”温瞳觉得自己的酒完全醒了，像有一壶冷水从头浇到脚。
调查员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何况……她还有聂丰交给她的秘密任务，此时确实不适合节外生枝。
她掀起眼皮：“你早就知道了？”
她枉费苦心地撇清关系，这个男人却早已握稳另一张底牌，待最后关头抛出，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虽然她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但难道他就清清白白，没有一点看她好戏的嫌疑吗？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就最后请示你文件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弱下去，夹杂着些委屈：“我问过你要不要仔细看看的。”
“……”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她当时怎么做的来着？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果断拒绝了。
随着往日的记忆浮现，温瞳的脸色一点点挂不住了，解楚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起：
“别这么快抛下我……好吗？”
又是这样垂头摆尾的可怜小狗模样……
温瞳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那我再提最后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他点点头，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宣传部门做表彰宣传的时候，可以不要提我的名字吗？或者一笔带过吧，你不也不喜欢太花哨的报道吗，没少跟他们打招呼吧？”
他预想了很多，却没料到是这个要求，沉沉如墨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困惑。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温瞳知道继续隐瞒是不可行的，将目的开诚布公地讲出来，兴许更能促进其顺利达成——
“我想退役，我想回过普通人的生活。”
塔自然希望能有更多的利剑和坚盾，持久守卫人类已为数不多的领土，但个人的意志毕竟不能由塔统一操控，选择的道路也不止为塔奉献终生一条。
她就觉得，当一个普通人自由地穿梭在街道上，等日暮昏沉，推开家门，有热腾腾的饭菜和坐在桌旁的人早已等候她已久的日子也挺好的。
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复一日的温馨。
即使要终身携带塔的追踪手环，也比在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要好。
她淡然地笑笑，起身将身上的外套塞进解楚怀里，回头，在他怔愣得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留下一抹狡黠的神情。
“太出名的话，不好脱身。”
砸在他怀里的外套还残留着体温。
*
几天后，指挥所明亮的灯光下。
秦萝挑起眉毛，轻浮地上下扫视着温瞳：“温瞳向导，没想到你真的通过了考核。”
说实话，她本以为这是一项不可能达成的事情，直到秘书把温瞳合格的证件提交到她面前，她差点被手中的咖啡洒了一身。
秦萝眯起眼，重新审视眼前的向导，而她似乎并不怯势。
温瞳扬起明媚的笑，眉尖亦挑起直直看着秦萝：“秦部长这是哪里的话，塔交给我的任务，必定达成。”
二人眼神碰撞了几个来回，一声咳嗽打断了她们无声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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