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走出县城医院，江俨迎着刺骨冷风，将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裹住那削薄而英挺的下巴。
鹿城的冬季从不下雪。
从小到大，江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没出本省，对于皑皑大雪的画面，他全靠想象填满。
楚：【下雪了？】
江俨急着赶公交车，步履匆匆，想也没想地条件反应回答：【没。】
紧接着，他脚步突然停顿一下，想起现在顶着“海外留子”的身份，往后说话得小心谨慎，千万别暴露生活在国内。
江：【今天没课】
江：【我要去汉堡店打工】
哥哥：【嗯。】
手机耗电严重，江俨呼出一口雾气，将冻成砖似的机子揣进兜里。
寒风刺骨，他运气还算不错，刚到站台便等来公交，刷学生卡上车，一路走到后排靠窗位置坐下。
少年拎着装药的塑料袋，挂在前排椅背挂钩上，才拿出手机，用掌心捂了捂温度。
还好没关机，江俨不愿让对方认为自己骗到钱就玩消失，没话找话地往下聊。
江：【今天忙什么？】
哥哥：【BOSS直聘。】
江俨想了想：【那有合适的面试吗？】
那边很久没回复。
又过了几个站，江俨提前按铃，表示自己即将下车，握着的手机才振了一下。
楚：【有一个。】
江俨瞬间噎住，他拿了人家两千块，不免脑补出寒天冻地，男人辗转在都市大楼等待面试的身影。
良心突然痛了一下。
Alpha少年是校内出了名的制冷机，此时，点开小狗表情包发了个加油，面无表情地卖起了萌。
江：【祝你面试顺利。】
回到家，江俨贴上Alpha抑制贴，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后来他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刚要接通，这命悬一线的手机走到生命尽头，自动黑屏，充不上电也开不了机。
厂区居民楼有一家修理店，路过饭馆时，江俨没瞧见路宵，向阿姨报备了一声。
他抱着一丝希望进店修手机，十分钟后，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与小跑赶来的路宵打了照面。
“……手机还能修好不？”
路宵眼神迷离，像是洗把脸就出门了：“哎又被老妈念叨了，说你都出两趟门了我都没起，早上是去哪儿了啊？”
“买感冒药，”江俨吸了吸鼻子，“我可能得换手机了。”
路宵啊了声：“那五百块……”
江俨笑道：“别给我了，陪我去看手机吧。”
两人迎着冷风，一路往街道边走，路宵踢了几次小石子，犹豫着开口：“上月提交的取消限额申请审批了没？”
江俨脚步慢了下来：“说是快通过了。”
路宵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厂区筒子楼，居住环境一般，但好在离商区不算远，可供挑选的有好几家国产手机品牌店。
周超自个儿扫共享逛景点去了，跟他俩约在网吧碰面，因此挑选手机的时间还算充裕，都想着找性价比最高的。
江俨看中一台新款千元机，内存够大，芯片秒杀同价位的其他手机。
“就是像素差了点，”路宵趴在玻璃柜上看了眼别的，“这台一千五的怎么样？”
不过是贵了两百块，但凡路宵知道基因病复发，肯定连江俨手上一千出头的都嫌贵。
江俨怕他担心，佯装若无其事道：“就这台吧，我也不怎么拍照。”
路宵点了点头：“也是。”
他倒是挺臭屁的，相册里全是各个角度的自拍，占了内存也舍不得删。
在手机店里同步传好数据，周超那边也逛完小县城唯一的古建筑景点，在群里@他俩：【网吧集合！会谈组织大事！】
短短一天。
路宵与周超的相处模式，从师父、老大升级成为兄弟、哥哥。
当然，那句“哥哥”是夹着嗓子的叫法，纯折磨异性恋直A来的。
江俨一推开网吧包厢，就瞧见路宵化作娇俏小娘子，靠到周超身上：“哥哥久等了！”
周超嘴里的车仔面差点没喷出来：“小俨快来管管。”
江俨忍俊不禁：“……好的。”
他起初没太明白这俩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后来才得知，路宵一直认为他师父毕业不久，没想到师父本人芳龄二十八，全身上下竟然没有迈入三十岁的沧桑感。
“三十岁有个毛的沧桑，”周超乐得不行，“你发小的网恋对象被叫大叔才是真的冤。”
路宵挠了挠头：“那我是真没想过，三十岁打工人也能风韵犹存。”
江俨好笑着坐到电脑面前，就见周超打开笔记本电脑，一本正经地说：“有线索了。”
江俨身体往前倾了倾：“找到那家伙了吗？”
“快了，”周超将屏幕移了过来，“你可以先看看。”
尽管江俨没接触过这款黑客软件，但在饭桌上听周超提过代码原理，目前来看，他们找到虚拟代理链的出口，顺藤摸瓜找到盗号者应该不难。
“他挂了好几层代理，可以追溯到鹿城城区，但具体IP还得往下查。”
周超当着俩高中生的面儿，敲下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就见软件上鹿城的模拟地图，颜色阴影覆盖了全城。
他两手架在下巴，凹着造型说：“总之只要他再用一次虚拟IP登录账号，也就是缺钱又干一票老本行，咱们就能第一时间锁定实时地址了。”
江俨眼底一亮，仿佛看见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好。”
路宵听得来劲，捏着拳头道：“到时候咱们就直接上门堵人，让那小子感受混合三打的力量！”
三人乐作一团，而江俨除了言语上的道谢以外，还总想着多付出些什么。
他在网吧点奶茶炸鸡，离开后请客吃夜宵烧烤，可一回到家，发现路宵学了聪明——
他从外套口袋也翻出了个红包。
江俨又气又好笑，坐在沙发上，给路宵发了个“瘫倒”的边牧表情包。
那家伙回了个“略略略”很欠的小柴犬。
江俨好笑着收起手机，转身进卧室翻出睡衣，洗好热水澡后，坐到床上看了会儿单词本。
这一天忙得不行，身体也没完全好透，以至于睡觉前，江俨忘记与网恋对象哥哥说一句“晚安”。
隔天醒来，鹿城难得大晴天，空气也暖烘烘的。
江俨在阳台刷着牙，边晒太阳边玩着手机，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卡里的钱都限额冻结到下月，他手上这台流畅的新手机，还是靠网恋对象的救助换来的。
江俨单手握着手机，含着柠檬味泡沫，主动打起招呼：【又是出门做汉堡的一天。】
黎明区。
Atlas盛好一碗药膳，搁进保温盅里，打工机器人迎来了它的午休时间。
楚呈途走出主卧，身上还穿着家居服，拎着药膳小碗，进了书房就没再出来。
他一整个上午都居家办公，服下高级私人医生配备的特效药，腺体传来的阵痛才勉强缓解。
外边传来楚渊和Atlas聊天的动静，年轻人受到限制，天天怨声载道，直言那些管理企业的书看不懂：“我也开始打扫卫生算了。”
Atlas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反正比不了小叔，”楚渊嗓音低了下去，“易感期还能面不改色上班的，你以为整个楚家还能有谁啊。”
书房里的楚呈途听得一清二楚。
顶级Alpha财阀世家，家风严苛，唯利是图的首富大哥，功勋卓著的二姐，以及独自开拓商业蓝图的他。
就连严厉专制的SSS级Alpha父亲，深陷易感期也绝不轻易出门，唯独楚呈途成了例外。
顶级Alpha的易感期爆发有着毁灭社会稳定的危害。
整个楚家，只有楚呈途为所欲为，凭借药物与极强的克制力，不受半分影响。
至少对外是如此的。
此刻，男人想到了什么，后背靠着沙发椅，抬手按揉眉心，将静音状态的手机拿过来。
然后看到了puppy发来的消息。
楚呈途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尽管他不认为自己需要恋爱，可那天想着小Alpha的腹肌，服用药膳过后，腺体上的痛感神奇地缓解不少。
——这或许正是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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