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清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
经此一役,他切切实实地损失了一口锅和一个汤碗。尤其是那口铁锅还是他家唯一一口能用来做饭的锅。
陈彦清看着空落落的桌面,狼藉一片的地面,头一次认真怀疑,自己买鹅看家护院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徐宁呆愣了半晌,问陈彦清:“你家鹅,成精了?”
陈彦清:“…………也许,它只是单纯的能打?”
徐宁摇摇头,有些无法理解。他在城里长大,对鹅的全部认知来自短视频里那些“鹅追人”的搞笑片段。他一直以为那是段子,现在才知道,段子来源于生活,而生活比段子凶残多了。
他摸了摸肚子,刚才光顾着看鹅发飙,没吃几口,这会儿静下来才觉出饿。
许建军也饿,他看了看手机,道:“快一点半了。镇上的馆子这个点还开着的没几家,要不,我带你们去一家吃?”
陈彦清回屋拿了钱包,徐宁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院子。
许建军没去拿电驴,说就几步路的事,走过去得了。三个人就沿着土路往村口走,太阳挂在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晒得路面发白。路边的知了扯着嗓子叫,草丛里的青蛙也都噗通噗通的往水里跳。
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许建军拐了个弯,带着他们往镇子方向走了十来分钟,在一家不大的门脸前停下来。招牌是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老胡饭馆”,字不算好看,但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炖着肉,一口蒸着饭,热气腾腾的。
许建军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围着条油乎乎的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从灶台后头探出脑袋:“建军来了?吃么事?”
“有卤鹅吗?”许建军问。
老板眼睛一亮:“你来得巧,刚好还剩最后一只。今早卤的,卖了一上午,就剩这一只了。”
陈彦清:“…………”
这算不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许建军张口就要全要了,陈彦清按住他:“就咱三个人,你点一只鹅还吃不吃别的了?”
徐宁也劝:“对啊,也不能光吃鹅。我难得来一趟,想吃点别的。”
许建军见状,只能退一步:“那半只,半只总行吧?”
老板笑着应了,转身去灶台上斩鹅。陈彦清又点了一笼小笼汤包,一份清炒时蔬。徐宁要了碗米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许建军还嫌不够,想再加了个辣椒炒肉,却被陈彦清瞪了一眼,讪讪地把菜单放下了。
他们三都不算很能吃的人,虽然现在还饿着,但刚刚也都吃了个半饱,眼下点的这些,对他们仨来说尽够了。
热腾腾的小笼汤包先上来了,皮薄得透光,一眼能看见里头晃荡的汤汁。
陈彦清小心翼翼的夹了一个,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小口涌入他的口腔,鲜香浓郁,确实好吃。
许建军的卤鹅也上来了。半只鹅被斩成十几块,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皮色酱红油亮,肉纹丝丝分明。许建军夹了块最大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香。”他说,腮帮子鼓着,“老胡,想吃好吃的卤鹅,还是得来你家吃。”
徐宁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红皮的卤鹅,也夹了一块,尝了尝。他以前在城里吃的多是盐卤的,皮子发白,肉色浅褐,吃的是原味的鲜。这种红卤的,酱色重,香料味厚,咬下去咸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把肉衬托的更加厚实了。两种做法各有千秋,但意外的都很好吃。
陈彦清看着他们吃,自己又夹了个汤包。许建军嘴里的鹅肉还没咽完,又夹了一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彦清哥,你真不吃?这鹅卤得透,比你自己做的铁锅炖大鹅不差。”
陈彦清摇摇头:“你们吃,我吃汤包就行。”
他其实不大喜欢卤制品。盐口太重,香料味也浓,吃的时候香,第二天早上起来脸准肿。当明星那会儿,头一天吃了重口的,第二天脸就得肿了,导演见了能骂人。后来养成了习惯,卤味、腌菜、酱货他都很少碰。
现在虽然退了圈,但有些习惯一时半刻还真挺难改的。
许建军也不勉强,埋头继续啃。徐宁吃了两块,放慢了速度,端起米饭慢慢扒着。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走进来,深麦色的皮肤,立体的五官,乍一看有点像混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短袖衫,沾着泥巴的袖口被卷到了胳膊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陈彦清不免多看了两眼。他在村里住了这些天,见过的都是许建军、老赵、老李这些熟人面孔,忽然来了个生人,还长得这么扎眼,想不注意都难。他忍不住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人是谁?新来的村官?还是哪家的亲戚?
年轻人在陈彦清右前方的桌子前坐下:“老板,还有卤鹅吗?”
老胡从灶台后头探出头,擦了把汗:“有,还剩最后半只了,还要来点别的不?”
年轻人摇摇头:“不用,卤鹅就行。”
老胡应了一声,把剩下的半只卤鹅斩好了,送到了年轻人的跟前。
年轻人尝了一口,眉头一皱,手里的筷子就搁下了:“老板。”
老胡正坐在柜台后头歇气,闻声抬头:“怎么了?”
“这鹅是跑地鹅吧?”年轻人问。
“对啊,老宋头放外头野养的,你花钱都买不到的好鹅哩!”老胡说的一脸骄傲。
“鹅是好鹅。”年轻人叹了口气,“就是做的不好吃。”
许建军正嚼着最后一块鹅肉,听到这话可不高兴了。老胡的手艺是十里八乡闻名的,怎么可能做疵了饭?况且他那份鹅的另一半就在他们桌上摆着呢,他又不是没长嘴,好不好吃的,他能吃不出来?
他急急忙忙的把嘴里那块肉咽下去,不服气地说:“你讲么事?这卤鹅老胡卖了这么多年,你讲不好吃就不好吃?”
年轻人道:“不是不好吃,是糟践了这只鹅。卤制时间太久,肉柴了,咸味也过了,吃不出鹅本身的鲜甜。好鹅不该这么做。”
许建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那你讲怎么做?”
年轻人看向许建军,笑了起来:“巧了,我中午刚吃过一碗鹅。那鹅的肉其实挺一般的,一吃就知道是养殖场出来的肉鹅,膘厚,肉质也不算紧实。但胜在做法实在是好,酱料应该是新炒的,豆香气很浓不说,味道不咸也不淡,入在鹅肉里恰到好处不说,还刚好把鹅肉本身的腥气压得服服帖帖。里面炖的土豆也好吃,绵软入味,一抿即化。”
陈彦清夹汤包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怎么觉得这描述越听越耳熟呢?现炒的黄豆酱,入味的鹅肉,绵软的土豆——这不就是他今天中午做的那锅铁锅炖大鹅吗?
可那锅鹅不是被鹅给顶走了吗?怎么会落到这人的手里?
许建军的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己:“对对对,这个做法也好吃!我今个儿也吃着了,跟老胡家的卤鹅不相上下呢!”
年轻人微微抬了抬眉毛:“你都吃了,怎么还出来吃鹅?”
年轻人不提还好,一提,许建军就来气了。他重重的拍了下木桌,气呼呼的道:“还不是鹅造的孽吗!”
他连比带划的,把大白鹅顶铁锅的画面描述的活灵活现。老胡正在一旁打哈欠呢,听到许建军的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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