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这气息太过鲜明，太让人难忘，在记忆中只独属于那一个人，简年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凝固，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扶住了他的肩头，简年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退后，踉跄着退回到了洗手台边，双手撑住冰凉的大理石板，彻底清醒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是庄煜。
庄煜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没有穿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不知道怎么松了两颗纽扣，隐隐约约露出了宽大的胸肌，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洗手间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在庄煜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简年不知所措地绷直了肩膀。
庄煜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么想着，无意识也这么问了出来，话说出口，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微微发抖。
简年不敢想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他的脸颊上还带着刚刚洗过脸的水滴，冰冷地滴下来，砸在锁骨上，引得他哆嗦了一下。
“工作累了，出来放松一下。”庄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微沉的磁性，听起来没什么温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和别人约会了。”
庄煜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简年愣住，不知道难堪和难过哪种情绪更多，他压下委屈，急急反驳：“不是，我没有和别人约会，他是工作上认识的，碰巧遇到了而已……”
“工作上认识的。”庄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简年不断颤动的睫毛上，在心底轻轻呵了一声“骗子”。
难言的安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简年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他想，庄煜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在他的卡座旁边吗？那罗子石的话，庄煜听到了多少？
自己是不是要再解释一下？可是他和庄煜现在的关系，还有解释的必要吗，或者说，庄煜会在意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你走的时候，”庄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有一枚戒指没带走。”
简年下意识地想到他们的结婚钻戒，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发现无名指上空空荡荡，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把戒指取下来，藏进了抽屉里。
其实按理说，自己的婚戒也不该带走的，那也是庄煜送给他的东西，可是出于私心，简年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这会儿庄煜提起戒指，简年有一种被当面揭穿小心思的羞耻感，但他很快想起来：“啊，你是说那枚Repossi吗？”
“嗯。”庄煜低低应声，视线停留在简年修长干净的手指上，看到原本应该戴在那里的婚戒不见踪影，眼神暗了暗。
简年意识到，庄煜说的戒指是最初庄煜记忆错乱，误以为他们是在闹分手的时候，作为道歉礼物送给他的Repossi黑金钻戒，上面还刻了庄煜的字母缩写。
他收到戒指后，只戴了一下，就收起来放进了客房卧室的抽屉里，因为是他自己放的，智慧树不知道，所以走的时候智慧树没有带上，而他那时身心俱疲，也没有想起来，就让那枚戒指遗落在了客房里。
但那也是庄煜当时以恋人身份送给他的东西，恋人身份是骗来的，那东西也自然不属于他，他没有资格拿回来……
似乎是看穿了简年不想要，庄煜慢条斯理地补充：“那枚黑金钻戒是按你的手指尺寸定制的，退不了，我留着也没用，等找个时间，你过来拿吧。”
原来是这样，是觉得东西留在那里碍眼，所以要专门让自己拿走吗？简年的心中泛起苦涩，他勉强点了点头，又安慰自己，至少庄煜没有对自己恶语相向，而且还有了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或许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简年以为庄煜专门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现在事情说完了，庄煜也该离开了，却突然又被庄煜叫住：“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和那个合作伙伴在一起吗？”
简年慢慢瞪圆了眼睛，疯狂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打算和他在一起，我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我不喜欢他。”
庄煜皱着的眉头因为简年的回答而松开了一些，他继续追问：“你现在喜欢男的了？来这种gay吧。”
简年想说这里不是gay吧，就是普通的酒吧，但是他微微张开嘴又闭上，在庄煜的注视下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我的性取向，应该，本来就是男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垂下眼，盯着地板，不敢看庄煜的表情，预想了庄煜的各种反应，但只得到了一片沉默。
简年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想将自己的话说完，心知如果这次不说，估计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庄煜说清楚了：“以前高中那会儿是我不懂事，想和你对着干，所以做了很多幼稚的事。我不喜欢林清婉，我是……”
我是喜欢你。
后面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那么多年的酸涩暗恋，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三言两语就能够脱口而出的。
更何况，他和庄煜现在闹成这样，或许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不想让庄煜在本来就讨厌他的情况下，更加觉得他恶心。
简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直盯着地板，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在他说出他喜欢男的，并且不喜欢林清婉之后，庄煜原本皱着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笑容。
“嗯，我也是。”
头顶上传来庄煜平静的声音，简年骤然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看向对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震惊和强烈的荒诞感让简年的大脑有些发晕，还有隐隐的刺痛，他看着庄煜一张一合的嘴唇，听到庄煜继续说：“我也是同性/恋。”
简年彻底愣住了。
他呆愣地想，这怎么可能？庄煜？那个在学生时代就斩获无数女生芳心，看起来和“同性/恋”三个字毫无关联，一直是豪门继承人标杆的庄煜？
这种事情应该不能开玩笑吧，庄煜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简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那林清婉呢，庄煜和林清婉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霍文山和程朔猜的是真的，庄煜真的不喜欢林清婉？
简年有许多话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现在有什么立场问庄煜这些私事，就算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庄煜就算是同性恋，也不会喜欢自己吧。
庄煜已经做好了简年询问的准备，他看着简年头顶上的发旋，心想如果简年问出了那个问题，他就会如实回答，告诉简年自己的心意，哪怕被简年再耍一次，他也认了。
可是简年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问，连特殊的反应都没有，好像这件事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仿佛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笑话。
他弯起的唇角一点一点抹平。
“说正事吧。”庄煜克制着情绪，语气重新恢复平静，“下周我母亲生日，家里想办宴会，他们希望我能带你一起出席。”
简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又听到庄煜说要带自己一起去宴会。
那种荒谬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你还没和家里说吗？你没和伯母说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离婚”两个字简年说的非常艰难，每提一次，都会像一个巴掌一样打在脸上，恶狠狠地提醒他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事情，是怎么将他和庄煜的关系搞得一团糟的。
因为羞耻，简年不敢看庄煜的眼睛，逃避地将头微微撇过去，双手不安地撑着洗手台。
自己也没和家里说他和庄煜离婚的事情，他家里就那样，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爸妈也不管，可是庄煜……庄煜现在及时回头，完全可以继续做之前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没有任何人生污点的高岭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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