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听霓转过身。

几步之外。

梁经繁站在通往内场的雕花回廊下,几根红漆的立柱在灰暗色调的雨幕中静默。

随后,他抬腿往这边走来。

雨幕中,李成玉在他身侧半步,稳稳撑着一柄宽大的黑伞,噼里啪啦的雨点密集地打在紧绷的伞布上,发出沉闷的鼓噪声。

他径直站到两人面前,伞沿微微倾斜,精准地撑在她的头顶。

众人这才仿佛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找来雨具,七手八脚地给白琅彩也遮上。

梁经繁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脸色阴沉得像头顶铅灰色的乌云,眼底淤积着沉甸甸的森然。

“还不松开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白听霓定了定神,示意负责人过来搀扶摇摇欲坠的白琅彩,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梁经繁又问了一遍:“你现在不是该在医院工作吗?”

她扯了扯唇角,反问道:“我现在有工作可做吗?”

梁经繁下颌绷紧,胸中的愤懑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现在人太多了,他不能在这种地方跟她起争执,且那边还有重要的大人物要接待。

眼底仿佛要席卷一切的风暴被强行压下,他侧头对身边的人嘱咐:“成玉,下雨了,你先送夫人回梁园,看着她,别让她乱跑,再受了凉。”

“好。”李成玉立即应声,“一定安全送达。”

在离开前,白听霓跟负责人又叮嘱了两句:“下次再碰到这种危急情况可以送去医院,至少打个镇定剂能降低风险。”

“好好好,我记得了。”负责人连连点头。

送走那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后,梁经繁准备回梁园。

车厢里一片死寂。

他沉默地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模糊的城市光影,手指无意识在膝上收紧。

一路上,他身上的低气压让司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梁园主宅。

白听霓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套舒适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服。

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陪嘉荣玩他的轨道小汽车。

梁经繁走进来,肩头还带着未散的湿气。

他没有换鞋,也没有脱外套,就那样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两人互动。

白听霓的肩颈渐渐绷紧,那股带着湿意的目光落,仿佛带来了室外的雨,一点一点浇在

了她的身上。

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跟他打招呼。

空气中只有嘉荣手里的小汽车在轨道上穿行的单调声响以及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

良久梁经繁终于动了。

他低声唤来候在一旁面露不安的吴妈:“你先带嘉荣去玩具室玩一会儿玩累了就带他洗澡睡觉。”

“好。”

等吴妈抱走孩子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白听霓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看他背影笔直带着一种无声的抗拒。

梁经繁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下午你翘班就是为了跟他偷偷见面?”

白听霓转身抬眼直视他心怀坦荡:“我是接到紧急求助以医生的身份进行危机干预这也属于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梁经繁短促地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

男人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霓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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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有时候我总觉得离你很远。你在乎很多事情却唯独不在乎我的心情。”

白听霓也站了起来语气中有隐隐压制的火星迸溅:“我还要怎么在乎呢?以前出门你让我随身带保镖见了谁去了哪里都需要报备。工作以后按你的安排在梁家旗下的医院接待你们筛选过的病人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梁经繁我还要怎么做呢?”

“那为什么!”男人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我离那个戏子远一点!”

白听霓压下心头的怒火试图用理性沟通。

她认真分析道:“我不答应你是因为他其实并不属于你真正的敌人只是你自身恐惧的投射即便不是他以后还会有很多他他只是一个激发你情绪的容器而且……”

“够了!”梁经繁声调压得很低厉声打断她“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病人!不要拿你的专业来分析我。”

白听霓被他骤然的呵斥短暂地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她咬紧下唇眼里透着一丝受伤和失望。

梁经繁烦躁地在原地踱步两下又猛地折回到她面前。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我就问你一句话以后能不能拒绝跟他见面?!”

他已经尽可能阻止那个男人靠近她了但他没办法阻止她主动去靠近对方。

她可以理智地分析说那人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可有些感情从来不由得人控制。

白听霓挥开他的手:“我都说了,他只是一个病人!

“病人,哈,对,病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词,又想起当初在花厅听到倪珍与她的对话。

“你当初对我不也是这样吗?用你的专业、你的关心……然后呢,现在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脆弱、可怜,需要你来拯救?你是不是对他也产生了感情?!

白听霓双眼骤然睁大,一时不敢置信竟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男人的脸短暂而清晰地照亮一瞬。

那张本来很英俊的脸此时因愤怒或嫉妒或恐惧而微微扭曲。

巨大的荒谬感深深刺痛了她,反应过来以后,她被气到浑身发抖:“你这是将我的专业素养贬低为一种廉价的、可以随意复制的情感,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父亲当初讥讽我利用职务之便‘勾引’你,有什么区别?!

“……

梁经繁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父亲那张冷酷嘲讽的脸与他此时狰狞的面孔重叠。

难以忍受的自我厌恶感攫住了他。

一阵沉默过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天,我真的是疯了才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他走过来,想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白听霓还未从刚才那句话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当下的心情实在太糟糕了,不想跟他有肢体接触,于是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男人又上前一步,双手环过她的肩背,用力抱住她:“霓霓,别这样,是我不好,我只是……

“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未平复的怒气,“我需要冷静一下。

她甩开他就想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可男人又从身后用力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别走,是我说错话了,原谅我好吗?

“我都说了,我现在需要冷静!你别碰我!她的声音拔高,仿佛尖锐的刀子,捅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了些强硬的力道,将她转过来。男人双手捧住她的脸,带着急切和弥补意味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试图用熟悉的亲热来打破这冰冷的僵局与隔阂。

这个吻粗暴而混乱,充满了苦涩。

然而,白听霓只是睁着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终徒然地松开了她的唇。

“经繁,”白听霓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很重,“有时候,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现在变得让我感觉好陌生。”

他自己何尝不觉得自己陌生。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照镜子,生怕看到自己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梁经繁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灯光将他的身影被拉得变形,扭曲。

看着她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视线中,一种强烈的恐慌席卷了他。

不。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得想想办法。

梁经繁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厨房的方向。

梁家偌大的厨房,整洁得甚至没有烟火气。

巨大的冰箱无声伫立,光洁得可以照见人影。

他猛地拉开冰箱门。

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最顶级的食材。

然后,他看着那新鲜的,甚至还带着血丝的生肉,伸出了手。

白听霓在园子里转了很久,直到夜风将心头的火浇灭,这才又回到房间。

她先去看了看嘉荣,孩子安静酣睡的脸让她心中安然。

亲了亲他柔软的小脸,白听霓回卧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等到很晚很晚,都没有见他回来。

最终,她起身,披上衣服下楼去问了值夜的人:“见到经繁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睡觉。”

“刚才见他好像去春不遮那个方向了。”

白听霓走出去,顺着回廊走到春不遮。

月光下,盛开得蓬勃热烈的海棠花,在夜色下散发着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甜香。

而在这繁花掩映之后,高大的男人扶着墙,背脊佝偻。

他伸出双手,正反复翻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在细微的颤抖。

白听霓心里一紧,他这个状态分明是解离发作的样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过病了。

“经繁!”她慌忙跑过去,“你怎么了?”

男人抬起头,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苍白如同鬼魅。

他的额角有细密的冷汗,眼睛涣散无法聚焦。

他断断续续地说:“傍晚……宴请了一位很重要的大人物……给我夹菜,我吃了两口肉……霓霓,我好难受……”

“那你吐过了吗?”她急切地问道。

“吐了,”他的声音虚浮无力,“

但是……我又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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