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天还没亮透，北境的风便迎面撞过来，又湿又冷。
就着火把的微光，返程队伍在明暗中沉默前行，呼出的白气随风飘散，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也许是累了又或是心里有事，整条路上仅有兵甲碰撞的声音和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
队伍行至灰木镇附近，才终于见到了人影。
对方是出早摊的小商户，原本埋头推着车，听见动静后警觉地抬头张望。
待看清来人，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随即眉毛高高挑起，眼睛大睁，松开了手里的车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被五花大绑的艾沃尔·威尔斯，“他……呼！”
仿佛意识到什么，那商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踉跄地往后退，拼命朝穆宁他们摇头，眼里满是恐惧。
穆宁骑在马上，看着那小商户扶起车往树后缩，车上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也顾不上。
他偏头对凌云剑说：“现在就看是我们快，还是那些人快了。”
凌云剑冷哼一声，“快什么快，必须要去城里面转一圈才回去。”
阿克曼像是把凌云剑的话听进去似的，莫名带着队伍绕了一圈路才往石兽堡方向走。
沿途遇到的领地民众远远看见他们，几乎都是一个反应：愣住、惊呼、恐惧或兴奋，然后转为各色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目送他们离去。
艾沃尔·威尔斯紧闭双眼，无论周围出现任何纷扰，他都稳稳地坐在车上，置若罔闻。
到石兽堡门口时，天已经亮了。
穆宁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和阿克曼还有凌云剑去找埃拉。
穿过大厅，他余光瞥见翻会客厅方向有人影晃动。
他偏头对紧随其后的卡洛斯低声道：“你在这儿等我。”
卡洛斯顿住，垂眸盯着他的眼，挑了下眉，直接靠在了回廊的墙上，闭上眼双手抱胸，拒绝任何交流。
凌云剑朝卡洛斯翻了个白眼，也注意到了会客厅的情况，凑到穆宁身边压低声音，“有几个我认得，是之前想跟着威尔斯联名上书的那批。”
脚步顿了一下，穆宁随即跟上阿克曼，“他们来干什么？”
凌云剑耸耸肩，“不知道。我看奥尔先生也在里面招呼着。”
阿克曼全当听不见他俩的交谈，径直朝书房走去。
回廊尽头，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书房门前，背对着他们，身子微微前倾，点头哈腰地对里面说着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每退一步便弯一下腰，嘴里的话没断过，“领主阁下……糊涂……敬意……”
那人退到门槛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便先板起脸朝他们吼道：“什么人！领主书房重地……”
话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穆宁三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人的脸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羞怒到惊讶再到讨好的一连串切换。
他嘴角用力往上扯，眼睛也眯了起来，双手在身前反复搓，“哎呀！阿克曼阁下！凌云剑阁下！月隐阁下！三位辛苦了辛苦了！我正说要出去迎一迎，这一趟奔波劳顿，辛苦辛苦……”
他谄媚地边说边往旁边退，把路让出来，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克曼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抬脚跨进房门。
凌云剑也不发一语，冷着脸跟了进去。
穆宁走在最后。
经过那人身边时，他眼角扫到对方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笑僵硬得快要挂不住，眼球在眼眶里疯狂乱晃，连身体都跟着微微发颤。
那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来，视线正好与穆宁撞上，随即又慌忙低下，腰弯得更低，“阁下，请。”
收回目光，穆宁迈进书房，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他向埃拉行了一礼，在对方的示意下落座。
面前的书桌上摊着好几摞材料，按羊皮纸与普通纸张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埃拉微微颔首，面上不显，声音里却透着一丝疲惫，“回来了。”
阿克曼上前一步，右手握拳叩在左胸，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任务完成。威尔斯家族武力反抗，已当场制服。相关证据和口供已封存，等候领主处置。”
埃拉接过羊皮纸展开，快速扫过后目光落在穆宁身上，“感谢阁下相助。月隐阁下，灰脊哨站这次也出力不小。”
穆宁也不谦虚，再行一礼，“大家各司其职，配合得好。”
毕竟，他们是来拿大结果的，不是来推辞彰显人格风貌的。
“呵!”埃拉笑出声，瞥他一眼，又对阿克曼说：“阿克曼阁下，皇家骑士团那边，我会亲自写一封感谢信，连同结案报告一起送往都城。”
在场都是聪明人，阿克曼微笑颔首，“分内之事。威尔斯家族抗税抗法、调动私兵袭击领地多处，证据确凿。我会在报告中如实陈述灰脊哨站的协助。”
他顿了顿，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了，稍作休整还要继续边境防务检查。”
埃拉卷好羊皮纸，“辛苦阁下。”
待阿克曼离开后，埃拉才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外面那些人，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吧？”
凌云剑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嗯。之前跟着威尔斯想联名上书的那批。”
“不止。”埃拉把桌上那几摞材料往前推了推，“从你们出发起，就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家。三家来认错的，五家来送礼的，其他的来表忠心。”
穆宁想起书房门口那个满头是汗的中年男人，把蛊笛放在指尖转了一圈，“他们倒是跪得快。”
“不快不行。”埃拉抵住眉心，扬起嘲讽的笑，“他们怕自己是下一个。”
凌云剑冷哼一声，“早干什么去了。”
穆宁活动着脖子，捏了几把后脖颈，“墙头草嘛，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不过……”
咚咚咚！
“小姐，奥蕾莉亚阁下来了。”门外传来管家先生的声音。
房内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埃拉起身整理衣领，清了清嗓子道：“带过来。”
穆宁两人也调整成板直的坐姿。
不到一分钟，奥蕾莉亚便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身穿火红色长袍，面带微笑，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微微欠身后得体地说：“恭喜领主阁下。威尔斯家的事情我听说了，领主阁下的决断和勇气令人敬佩。”
埃拉微笑着回了一礼，“多谢主教。上次那份确认书，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们也可以再议一议。”
奥蕾莉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和：“教会一向尊重领主的自主权，若届时阁下还有兴趣，自然欢迎。”
她说完这番话，留下木盒，又与埃拉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从头到尾，她只在进门和出去时朝穆宁和凌云剑打了招呼，其余时间便当两人不存在似的。
穆宁在旁喝着浓茶提神，不着痕迹地将这位主教不自然的神情收进眼里，顺手在团队频道里敲下一行字。
【团队】[月隐]：你老婆还是这么不饶人，上次吃的亏，非得找补回来。
凌云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慌忙咽下去后狠狠横了他一眼，干脆装作没看见。
奥蕾莉亚走后没多久，两大学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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