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尚。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他们叫我姜子牙、太公望、师尚父。名字很多,可它们都不属于我最早的时候。我最早的时候,只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我活得比大多数人都久。久到看见商朝从腐烂到崩塌,久到看见周朝从萌芽到鼎盛,久到看见那些当年跟我一起伐纣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只剩下我还在。他们说我是“百家宗师”,“兵家之祖”。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七十岁那年,一个人坐在渭水边,拿一根直钩钓鱼——离水面三尺,没有鱼饵。
一、早年:朝歌屠牛,孟津卖饮
我出生的时候,家境已经败落了。先祖伯夷曾辅佐大禹治水,被封于吕地。到我这一代,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肚子没人要的学问。我通晓天文地理,深谙治国安邦之道。可生当纣王之时,才无所用。
为了活下去,我在朝歌屠过牛,在孟津卖过饮。朝歌是商朝的都城,满街都是锦衣华服的人。我蹲在街角,把刀按在牛骨上,用力往下压。肉摊旁边就是王宫的高墙,墙里面钟鼓齐鸣,歌舞升平。一个屠牛的人,离权力的中心只有一墙之隔,可那一墙之隔就是一辈子。我也在孟津卖过酒,摆一张破木桌,看南来北往的人从我面前走过。他们喝完酒就走了,没有人多看我一眼。一个屠牛卖饮的人,谁会想到他后来能改变一个王朝的走向?
那几十年里,我换过很多地方,换过很多活法。有人说我是“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被妻子赶出家门,在朝歌卖肉卖不下去。那些年我听过太多闲话,也习惯了。
可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书。每天入夜之后,别人都睡了,我在油灯下面翻那些记在竹简和龟甲上的东西。天文、地理、兵法、治国——什么我都看。有人问我你一个屠牛的看这些有什么用,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连这些都不看了,那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屠牛的人了。
二、渭水:直钩垂钓,愿者上钩
《吕氏春秋》记载:“太公望,东夷之士也,欲定一世而无其主,闻文王贤,故钓于渭以观之。”
我老了。七十岁。在七十岁之前,我几乎以为自己会带着这一肚子学问烂在土里。后来我听说西边有一个叫姬昌的人。他是周国的西伯,人们说他尊贤爱才、礼贤下士。我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人,可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于是我去了渭水之阳,在磻溪边住下来。
我每天做的事就是钓鱼。鱼竿是直的,鱼线是直的,鱼钩也是直的,没有鱼饵,离水面三尺。路过的人笑我,说你这辈子也钓不上一条鱼。我不反驳。我在等一个能看懂这根直钩的人。一个能看懂这根直钩的人,就能看懂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周文王出猎前占卜,卦象说——“所获非龙非彨,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他往西走,在渭水边看见了我。他看见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水边,鱼竿上吊着一根直钩,离水面三尺。
他问:“钓到了吗?”
我说:“负命者上钩来。”
我们坐在渭水边谈了整整一天。他问我治国之道,我反问他一个问题:“天下是谁的天下?”
他说:“是天子的。”
我说:“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
那天我跟他讲了很多。讲怎么得民心,讲怎么选人才,讲怎么积蓄国力。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用辇车载我回去。
他拜我为太师。那一年我七十多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终于等到了那个该等的人。后世把这件事叫作“文王访贤”。可我更愿意叫它“直钩终于被人看见了”。
三、伐纣:牧野之战,师尚父谋
文王走了之后,他的儿子姬发继位,是为武王。武王尊我为“师尚父”。他们说那是最高规格的尊称,意思是“既是老师,又是父亲”。我带着周国继续积蓄力量。对外征伐那些不顺从的方国,扩大周的版图;对内推行仁政,让百姓归心。到了武王即位第九年,天下的三分之二已经归附了周。
可伐纣的时机,不是那么容易等到。武王出兵之前占卜,卦象不吉。众将都害怕,劝他不要出兵。只有我说——打。时机到了,不能等。武王采纳了我的建议。我率勇士在阵前挑战,鼓舞士气。
那一年是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武王兵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纣王仓促组织十七万大军。可他不知道——那些人不想为他打仗。战鼓一响,前排倒戈。朝歌城破,纣王自焚于鹿台。
攻入朝歌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纣王的粮仓和钱库,把粮食和钱财散发给百姓;打开监狱,释放无罪的人。我还让人修了比干的墓,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武王把纣王的儿子武庚封在殷都故地,延续商的祭祀。周武王站在朝歌的废墟上,我看见他眼里有光。那光是我等了七十年才等到的。
四、封齐:营丘建国,治国安邦
因功被首封于齐,都于营丘。我接到封命的时候没有犹豫太久,从镐京动身,一路向东。营丘在齐地,濒临大海。那里地薄人少,夷人对新生政权极为抵触。我做的第一件事——以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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