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夜无话,直至天光乍亮,门口那道身影才换了人。
兴许是折腾了半宿累了,或是知晓外头有人守着心安,后半夜,谢祈安也没了认床的毛病,竟睡得出奇的香。
翌日一大早起来,门外已换了人杵着,也不知沈长策是何时走的。
“殿下,醒了?”
墨柏听见屋内动静,忙掀帘进来,道:“沈将军杵门口守了半宿,天明刚走。昨夜弟兄们漏了踪迹,伤亡不在少数,想来公子处理妥当也快下朝的时辰了,今儿属下顶了公子的差,且委屈殿下多担待些。”
“他可有受伤?”谢祈安自顾披上狐裘,主仆二人前后脚出了屋子,赶往前院儿用膳,“昨夜未曾见他回来。”
“回殿下的话……”墨柏顺势垂首,往前贴近了些,附耳道:“公子无碍,昨夜钱二爷来了。”
钱二?
闻言,谢祈安脚步一顿,侧眸迎上少年清冽的眸子,蹙眉问:“他来作甚?一个草包,来送死?”
墨柏被她盯着好半天,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一时间,竟恍了神,连耳根子也跟着红得发颤。纵使寻遍九洲,这天底下,想必再找不出像殿下这般模样的美人儿了。倒也怨不得沈将军总私底下唤她妖精……
停停停!
墨柏,你是昏了头不成?主子身边儿站着呢,你倒好,心中帮着旁人诟病主子不说,还忙着给主子安名头!十个脑袋也不够你砍的!
“阿柏?”谢祈安伸手走他面前晃了两圈儿,瞅着他出神的样子不禁想笑,索性抬腿就是一脚,道:“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没。”
“有事儿瞒着我?”
谢祈安说话温声温气,言语之间却坚决不退让半分。
“属下不敢!”
墨柏吓得一激灵,说着就要往下跪。
眼疾手快如谢祈安,一把捞住身侧人的胳膊,悠悠道:“孤还没死,急什么?”
“太……近了……”墨柏支支吾吾一番话,听得谢祈安不明所以然。他顺势站直了身子,豁出去一般道:“您方才……离我,太,太近了……”我不好意思。
“什么?”
这话听得谢祈安直发笑,下一瞬,身侧少年便悄摸窜到了她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的。
“没什么。”墨柏话锋一转,忽的说起正事来,“钱二爷会武,公子临行前交代过,往后您同这人打交道且多留个心眼儿。”
钱行这回行事这般张扬,沈长策不可能不知道。沈长策,知晓多年好友背叛,你又会如何做呢?
果然,这世上,最难算的就是人心。
往后又有好戏看咯!
谢祈安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走吧。”
折腾半宿,这会儿起来,她实在是饿得慌,也不知沈长策捞了那么多油水,这府中的膳食口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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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还未进门儿,几个丫鬟侍从整整齐齐往院里一站,恭恭敬敬给她行了礼。
谢祈安点点头,径直往里去了。
“殿下昨夜睡得可还舒坦?”
沈长策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娇耳,香气混着正厅的熏香在屋子里四处飘散,诱人得很。更别说,这会儿谢祈安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还成。”
谢祈安敷衍回应,两眼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碗娇耳。
“羊肉馅儿。”沈长策吃着慢悠悠道:“但没什么腥味儿,尝尝?文容说你不喜羊肉的膻味儿,盛妈妈又特地做了碗牛肉馅儿的。”
“牛肉吧,有劳了。”
谢祈安褪了大氅,顺势坐在他对面,这才发觉,沈长策竟把上座空了出来。
这人转性了?
她又往外瞟了两眼,今儿太阳打东边儿出来的没错啊。
“殿下瞧什么呢?”沈长策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瞧了两眼,没什么特别的,悠悠道:“文容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殿下还是当心脖子的好。”
“瞧这日头,以为从西边儿爬上来的。”谢祈安这张嘴,打小就没输过,怎么肯他占了威风去,“将军一大早吃这娇耳,也未加醋碟,酸什么?”
“……”
沈长策被这话噎得不知说些什么,索性不搭理,埋头又多吃了两口娇耳。
真男人,从不逞口头威风,让让她得了。
“将军可知昨夜谁来了?”
谢祈安喝了一小口鲜美的牛肉汤,抬眸笑眼望着他。
“殿下昨夜这是瞧见哪位熟人了?”
沈长策喝下最后一口汤,浑身暖和和的,好不惬意。知晓她准没憋好屁,快点儿吃完,免得一肚子气,浪费了这娇耳。
“多谢。”谢祈安不慌不忙,接过盛妈妈端进来的汤,细细品尝起来,“好吃。”
汤底鲜美,牛肉炖得恰到好处,娇耳软趴趴浮在汤面,上头撒着搓香菜调味,好不美味。
“殿下喜欢便好。”盛妈妈得到了眼前贵人的认可,笑弯了眉眼,“您慢慢吃,老奴就不耽误主子们聊天了。”
说罢,她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捎上了门。门口厚厚的门帘,毫不留情地抵挡住四处乱窜的寒风,许是知晓她怕冷,屋里燃着的碳就没停过,暖和极了。
“非也。”谢祈安接着没说完的话题,笑意浅浅,“孤和此人不熟,将军倒是了解得很。”
沈长策耐着性子问:“殿下想说什么?”
“昨夜钱二爷来了,你不知晓?”
谢祈安见状,也不兜圈子,索性直白了当地气他。
“知晓。”
“知晓你不着急?”
谢祈安此刻似是五六岁刚入学堂的幼童,求知欲强得可怕,喋喋不休地盘问着对面嚣张惯了的傲狼。
面对谢祈安劈头盖脸的追问,“熟人”二字,此刻在沈长策心底更是讽刺。他就知道谢祈安这人,嘴里没两句好话,偏他心里对这事儿又在意得要命。
回京那日察觉端倪,沈长策原以为只是钱老爷子在朝给钱行谋了个闲差,没事儿跑跑腿,要什么紧。枭二手底下的人查了一大圈,也未曾查出个所以然来。
闷声干大事,真是他的好、兄、弟!
来日方长,往后这账,慢慢算。
“在下为何要急?”沈长策神色淡定,淡然道:“钱二肯上进,那是好事儿,倒是殿下,这一大早打得什么如意算盘?您就是这般报答救命恩人的?”
“将军此言差矣。”谢祈安冷色驳了他的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护主子,那是将军分内的差事,非要说是恩情,那可就太见外了。昨儿个将军的承诺说得那叫一个真挚感人!要不,孤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一条泛着银光的清亮链子水灵灵从她袖口挂了下来。谢祈安特意将手伸到沈长策跟前晃了晃,那股嘚瑟劲儿,看得沈长策恨不得扑上去同她干一架。
他平日里也不是个爱计较的,每次遇上谢祈安,偏一点就着,也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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