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莺和紫烟又面面相觑,但想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瞧着公子的气质与谈吐,想来并不是常会流连风月的人——是因为今日客舍被订完了,无处可歇?”闻莺试着问。

路晚双故作惊讶:“你们也知道?”

闻莺扭扭捏捏地开口:“我们这儿地方小,平常不会来什么人。这位贵客也不是本地人,但奇怪的便是,他每回来见锦心,都要将城内的客栈旅店包满,那些无处落脚的人好的能借到官驿住,坏的只能住破庙了。”

“还真是个霸道的性子。”路晚双感叹道。

她方才没听明白,现在想来觉着这行为似乎有点熟悉。

包下过后再高价转卖,这不就是“倒爷”的行径?不光坑了许多外地人,还为财而来。

“你们说成这样,我都好奇这位贵客究竟是何许人也了。”

紫烟又笑:“公子听了这半晌,就不对锦心姑娘生出兴趣来,反对她的客人好奇?”

说得路晚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这话端说完之后很快就过去了,闻莺道:“说这么久也该累了,公子是来听曲儿的吧。”

于是她与紫烟一人执琵琶,一人调玉琴,声声泻之,如珠落玉盘;清音袅袅,令人感心动耳。

路晚双不禁想,她们二人在此谋生,不免委屈了。

相处仅只半日,路晚双的的确确是称心快意,先前的积埋在心中的云团都散去不少。

她信守诺言,赏给闻莺与紫烟的一袋银钱,是沉甸甸的重量。

还好出嫁之前路府并未克扣她的嫁妆,加上这几月在燕府攒下的例银,让她此行不必太过拮据。

天色渐渐沉下来,行院中客人也来得更多,人声喧嚷,比白日热闹。

而这也给了路晚双更好的行动机会。

她借口一整日疲乏得紧,吩咐鸨母说,今夜她们这儿不用人再伺候了。

不过刚刚院内人轮班用时的时候,她便收买了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侍女,问清了今夜锦心与那位贵客所在的房间,能够趁送茶递水的时机,进去一睹他们真容。

路晚双摘掉原本扮作男相的络腮胡与帽冠,换上属于侍女的那套浅色衣衫。

仅仅一天之内,她的处境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震惊自己胆量之余,路晚双仍是有些紧张,努力平复着心绪。

她之所以要打探那位锦心姑娘与她贵客的情报,不仅仅出于住处被抢占的愤懑不平之心,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

母亲留给她的字条中,说曾经有位很亲的妹妹,与姐弟二人生活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不知去向。

而那女子的名字,也是锦心。

会是同一人吗?

路晚双让瑞雪守在房中,自己去会会他们。

她都无需过多观察,今夜被人簇拥在其中的便是鸨母最看重的“贵客”。

路晚双听大丫鬟的嘱咐,以及鸨母不友善的呵斥声,打起精神让自己扮演好这一角色。

她端着瓷盘,融入丫鬟的行列中,但旁边的鸨母瞥了眼,就尖声细气说道:“你这小丫鬟倒眼生。”

路晚双手微不可察地一抖,又镇静说道:“我,我是新来的。”

鸨母不以为意,冷哼着:“那更得仔细了些!”

“是。”

房内言语声起伏,在外便能耳闻,似乎这场赴会进行正酣。

路晚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跟着身前的丫鬟入了室内。

走步时不便将视线投入左右窥察打量,只等到她将瓷盘置于案桌上,才趁这一瞬看清房内局面。

一位身着桃红纱裙、光艳娇美的女子位于上首,神情幽娴;而面前坐着的客人,目不别视,正等着她弄琴献奏。

话声被打断,室内只余碗瓷碰撞的清亮响声,色泽可人的瓜果糕点被摆置在旁。

不愧是锦心姑娘,竟有这般排场。

路晚双将人脸一一记下,俯身行过礼便要告退。

可还未直起身来,背后却猛地撞到一锐利硬物。

路晚双一吃痛,再下意识抬头转身时,耳边传来盘盏摔碎的刺耳尖声。

血红的酒水混杂东零西碎的裂片,散了一地。

室内寂然,某些惊魂未定,某些不知所措。

“蠢物!让你好好仔细些行事,竟敢在这儿惊扰了客人!”不知是谁开始斥骂。

路晚双低头受着,额间沁出冷汗,脑中思绪拼命运转。

她不过是顶了一个丫鬟的位置,所有的差事与走位都是安排好又预演过了的,怎么会在此出差错?

从此时她站的位置看,自己是没有行错的。

那问题出在......

领头的大丫鬟正忙着给客人赔罪,又决定下对她们二人的处置。

路晚双死死盯着身旁之人——将琉璃酒盏撞她身上的小丫鬟。

“着实是我们的疏忽,奴婢这就将她们二人带下去,各挨二十大板!”

路晚双一个心惊,却听对面一道沉厚话声传来:“无妨,罚就免了。”

“左边那个留下,让她侍候在侧。”他所指的人,正是做丫鬟打扮的路晚双。

这位贵客不仅不动怒,还亲自开口作了如此安排,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路晚双闻言,终于能再将目光坦然放在他的身上,客人瞧来年纪比她大上十几岁,眉目间却有几分秀俊。

方才气势汹汹的大丫鬟此时处境尴尬,对她吩咐了句:“那你便留下来陪着爷,机灵些。”之后就带其余人离开了。

路晚双如梦方醒,方才那一切显出几分不真实来。

直到锦心在旁莞然一笑:“子溪哥哥还是如从前一般宽厚。”

“宽厚?你不是才说我变了。”男人的话听不出情绪。

“这点上倒跟以前一模一样,”锦心并不气恼,“不然也不会遇到我了。”

他们两人有来有往,像是直接无视了在原地立着的路晚双。

而她听完这番话后,更是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他们之间还有过旧情?

“不过,你想帮她,又何必让她留在这儿呢?”锦心淡然开口。

话落,路晚双又浑身一颤。

那被唤作“子溪”的男人轻快说道:“你弹的曲子,若只我一个人听,反倒浪费了。”

锦心会意,方才被耽误一时,今夜的正题还未开始。

她轻步踏至琴前,袖摆飘然好似游云。再是正襟危坐,一副恭默守静的姿态,十指纤纤,将要弹拨丝弦。

琴曲初听缓缓流泻,但越到其后,曲调零散破碎,好似由人所出的哀泣。

路晚双算是因祸得福么?竟这么容易就让她闻见了此地头牌千金难换的一曲琴声。

她白日才听了闻莺与紫烟二人的弹奏,技巧上她是分不出区别的,只能说面前人较她们更熟稔。

她以为先前二人的琴艺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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