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特别的情绪,眼神看起来很陌生,连语言都吝啬。
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禁欲得一丝不苟。
像冷寂又静谧的月色,触手不得。
曾南一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晋美是唯一一个让她碰壁的人。
无视她的扮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微不可察地审视,似乎有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能力。
很奇怪。
曾南一感到心虚,愣神几秒,反应过来,负气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忽地手指一僵。
不小心触到他结实清晰的肌理,目光不争气地往上抬。
医院顶棚白织灯明亮的光泻下来,照在晋美身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曾南一呼吸顿住,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躺在浅滩上的贝壳,反复被涨潮的海水淹没吞并,沙粒磨过耳朵,红红的。
轻飘飘。
在晋美静静地注视下,周围静滞,连心跳声都清晰了几分。
空茫了许久,曾南一涣散的眸光才慢慢聚焦。
眼底泛起丝丝波澜。
光晕洒在他脸上,显得特别温柔。
心里火气陡然被熄灭。
老天。
呜呜,好帅!
呆愣在原地半晌。
晋美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温润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怔怔望着他。
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打破长久的静默。
曾南一神外飞天的思绪被拉回,掏出手机看了眼。
好友周文希打来电话,她们这几个狐朋狗友非要飞过来陪她一起创业。
电话接通,周文希说在医院门口等她,不好停车,要曾南一快点下来。
曾南一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苏叶没跟你们说吗?她等下送我去。”
电话那边周文希咬牙:“还摆上谱了?苏叶有事,给你发信息也不回,限你五分钟之内下来,缺氧缺的别让我发火。”
“……”
曾南一郁闷着一张小脸:“好,我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晋美还保持着缄默,极淡地挑了眉,似乎无语到耐心告罄,在等她开口。
曾南一被他的疏离刺了一下,从没碰过这么硬的壁,装出来的好脾气瞬间没了,恼羞成怒一样,冷了下脸,“不要就不要,那你扔掉。”
说完她不去看晋美的表情,转身一脸黑线地离开,有几缕发丝扫过他。
-
办公室里,几人见晋美过来,连滚带爬回到自己座位上,装忙。
门被打开,在起哄的此起彼伏声中,晋美沉着脸一言不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转身回自己位置。
桑周走过去打开袋子瞧了几眼,从里面拿出夹着卡片的曲奇饼干,走过去贱兮兮用肩膀撞他,夹着嗓子挤眉弄眼:“注意休息~”
索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晋美不耐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拨开:“有病。”
索次见他情绪不佳,秒把龇在外面的大牙收回去。
桑周也不恼,靠在桌上细细打量着晋美,装作不经意说:“这家店挺远的,来回得一个多小时。”
他说完悄悄去观察晋美反应,见他没应声。桑周拿起那包饼干,表情略带可惜:“别浪费了,你不吃我吃。”
曾南一很讨喜,即使周启对她评价不高甚至牵扯到人品。
但他知道晋美不是会听信别人别人闲言碎语的人,毕竟他对任何人和事都毫无想法,没有期待和特别。
他向来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桑周心里怪怪的,雨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产生疑问,作为医生,被勾住手指也不松开,也是出于礼貌吗?似乎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何况他是晋美,这种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桑周觉得荒诞,不可思议,他跟人都保持距离,从身心似乎都有洁癖。
思忖半晌,借着开包装袋的功夫,他瞄了眼晋美。
男人表情依旧淡漠,淡漠得很疏离。
桑周识趣地把那张淡蓝色的卡片放在他桌上,拿着那包曲奇饼干默默走开。
边走边纳闷。
这样一座终年落雪的冰山会有融化的那一天吗?他开始好奇。
他没注意到身后晋美神色如常,不经意将那张卡片揣进口袋里。
-
暮色沉沉,拉萨被一片浓郁的橘红笼罩,云很低风很凉,心很塞。
曾南一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发呆。
苏叶看到她情绪一般,缩在角落装空气,她实在不想碰钉子。
周文希余光瞟过去一眼,实在是看不下去,出生呵斥:“曾南一!我头痛欲裂过来是看你为爱流泪?”
曾南一双手把在车窗上,发丝被晚风吹拂飘舞,轻轻啜泣两声,嗫嚅:“你们说,他怎么能忽视我呢?我真的气死了!”
说完她很真诚地看向她们。
周文希刚才吼那一嗓子,这会有点缺氧,手支着头呛声:“还有人不喜欢钱呢,对你没兴趣不很正常?很难理解吗?”
一向说话冷不丁能噎死人的江遇都看不下去了,戳戳她胳膊,使眼色:“你就少说两句吧,要不吸两口氧?我怕你撅过去了。”
周文希:“……”
曾南一瞪她一眼,然后看向江遇瘪着唇眨眼,略带哭腔:“江江你真好,不像周文希那个毒妇!”
江遇抽了张纸递过去,出声安慰:“好啦,别哭啦,一会妆花了。”
曾南一抹了把眼泪,拿出气垫一边补妆,一边叹了口气嘟囔,“不过,我最喜欢挑战了。”
江遇:“……”
周文希:“司机这能停车不?我真不想跟傻逼坐一辆车上,我怕我控制不住想骂人。”
“……”
车开了有近二十分钟,曾南一扫了一下,才想起问:“徐清野呢?”
徐清野:“……”
江遇白她一眼:“不怪小希骂你,你重色轻友也得有个度吧?野哥刚下飞机就被高反撂倒了,司机送他去输液了。”
曾南一心虚地吐了下舌头,转头给徐清野发了条微信:【野哥,你没事吧?】
手机震动一声。
曾南一点开对话框,徐清野发来的一张照片,背景是酒店大厅,他躺在沙发上挂着点滴,桌上还放着一盒吃了两粒的红景天。
“不行咱回吧?在哪创业不是创?你就算不工作,哥也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别在这受苦了真的,哥这身体素质头都爆炸疼。”
声音听起来是有些虚弱,她难得没有阴阳。
曾南一心里闷闷的,本来就委屈,这会听见徐清野这样说,更是难绷,鼻子一酸,眼泪吧嗒砸在手机屏幕上。
默默抽了张纸抹眼泪。
低声啜泣。
周文希眼皮一跳:“怎么?来了趟拉萨,把你跟防弹衣一样的脸,晒薄了?”
“……”
“周文希你舔一下嘴,两腿一蹬享福去吧。”
司机不敢笑。
见她似乎不像是装的,周文希语气缓了缓:“行了行了,不就是个男人,我给你找熟人。”
闻言,曾南一吸了口气,笑了笑:“谢谢你希希~”
周文希:“……”
又上当了。
难过归难过,但是见崔粲宇关乎着她兜里的银子,曾南一不得不收拾心情,她矫情但绝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草草翻了两页资料,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给徐清野发消息:【阿野!我现在去见崔粲宇!怎么还有点紧张?!】
曾南一:【他人怎么样啊?严不严格?苏叶给我的资料太厚了,根本没时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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