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尧浑身一震,被握住的那只手神经质般抖了两下。
“再说了,今天你不是已经帮我狠狠出气了吗?”沈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握着他的大拇指又晃了晃,“那个冯什么龙的,以后见着我肯定要绕道走了。”
段尧还是没说话,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
沈玉松开他的大拇指,抬手去握他抵在墙上的那只手。
段尧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的指节破了皮,有血从里面渗出来,看起来有点糟糕。
沈玉心尖抽了抽,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段尧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手,嗓音低哑:“不用。”
“什么不用,都流血了。”沈玉难得硬气了一回,“乖乖坐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他松开手,转身跑去楼下找医药箱。
很快,他抱着药箱回到书房,段尧低头坐在椅子上,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黑眸里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玉把药箱放到书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翻出碘伏和棉签。
他拿棉签蘸了碘伏,另一只手握住段尧的手腕,将他受伤的那只手拉过来。
段尧没有反抗他,只是在棉签按上伤口时,手指条件反射地弹动了下。
沈玉咬了下唇:“疼不疼?”
段尧不理他,他就故意说道:“疼也忍着,谁让你没事跟墙较什么劲。”
他是真的没想到段尧气性能有这么大,气到拿拳头捶墙。
但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一件事,段尧比他想象中更在乎他,所以看到他被人羞辱才会愤怒到差点失去理智。
就像曾经的他,任何人在他面前说段尧一句不好都不行,他会毫不手软地狠狠教训那些人。
想到这里,沈玉手上动作更轻了些:“以后别这样了,段尧。”
段尧抬起眼眸:“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沈玉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哄他时说的话,有些好笑:“难道你觉得自己没欺负我吗?”
半夜把他抓回来,逼他签卖身契,不准他一个人出门,处处监视着他。
可是除此之外,他在这里吃好喝好睡好,什么都不缺,段尧还在外面给他出头。
其实他现在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欺负了。
沈玉摇了摇头,撕开创可贴,轻轻贴上段尧受伤的指节,将伤口盖住。
他俯身将医药箱收拾好,叮嘱道:“今晚这只手最好不要碰水,忙完就早点休息吧。”
说罢也不管段尧的反应,抱着药箱子出去了。
沈玉回到自己的卧室,摸出手机时才发现徐茂给他发了消息。
徐茂:【我觉得结果很明显了,你觉得呢小玉?】
沈玉:【我跟他之间的过去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酒吧应该正是上客的时候,好半天后徐茂才回复了条新消息。
徐茂:【我不知道有多复杂,我只知道你前男友对你占有欲还很强,醋味儿大得都快淹死我了。】
沈玉:【……】
徐茂:【说实话你前男友这么舍得给你花钱,雇佣你多半只是借口,真实目的是想把你留在他身边吧。】
沈玉呼吸一顿,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也凝滞了。
徐茂:【酒吧人太多了,先不聊了,有空再说。】
沈玉回过神来,打字回复:【好,你先忙吧。】
他握着手机坐在桌子前,内心隐隐有什么期待正试图破土而出。
半晌后,沈玉放下手机,进浴室洗澡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段尧又开始早出晚归。
早上沈玉醒来时人已经出门了,晚上他刻意在客厅等到十点多也不见人影。
他知道段尧又恢复了之前对他的态度,好像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沈玉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里,心里说不清是茫然多一点还是失落更多一点。
大概是茂茂感觉错了吧,他从头到尾都是在自作多情。
就在他陷入各种胡思乱想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沈玉拿起手机,居然是段尧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开口道:“准备一下,今晚陪我出席一场慈善拍卖会。”
沈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慈善拍卖会?”
“嗯。”段尧应了声,“二十分钟后,司机会来接你。”
沈玉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挂断了。
显然这通电话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沈玉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几秒,从沙发上跳下去,“噔噔噔”地跑上楼,拉开衣帽间的衣柜。
上次段尧带他去定制的几套西装都取回来了,他从里面挑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脱下身上穿的T恤和休闲裤,换上西装。
约莫一小时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会场门口。
天色已暗,门口台阶上铺了红毯,灯光雪亮,数十位安保人员站在两边,神情严肃。
车门打开,沈玉一只脚踩到地上,目光和站在车门旁的男人对视上。
段尧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脸部线条锋利如刀刻,灯光下五官显得愈发英俊立体。
段尧朝沈玉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下来。
沈玉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定了定神,握住那只大手,从车里下来。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两旁受邀前来的记者疯狂拍照,甚至有人惊呼尖叫:“这是哪两个男明星来了?”
沈玉神情坦然,在长枪短炮的轰炸中继续往前走。
以前沈家还在的时候,他经常出席这种场合,虽然已经很久远了,但此刻他身旁有段尧,不至于觉得不自在。
他也不在乎明天媒体报道会怎么写他,大概是怎么难听怎么写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段尧的形象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穿过红毯,两人来到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现场宾客已经来了不少,人人身穿西装礼服,手里端着香槟,正忙着互相社交聊天。
沈玉和段尧进来时,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如今的段尧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可今天他身旁的那个人似乎更引人瞩目。
沈玉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剪裁妥帖地衬出优越的身材比例,宽肩窄腰,腿长惊人。
西装银色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亮闪闪的光芒,但远不及他的容貌气质耀眼,像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优雅而矜贵。
沈玉能感受到周围复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惊艳,有轻蔑,也有纯看热闹的。
“那是沈家那个小少爷吗?”
“沈家不是早就破产了,他怎么还能来这种场合?”
“沈家可不是破产,沈平海当年是进监狱了……”
“等等,他旁边那个是段尧吧?他俩怎么会走在一起?”
“段尧?瑶光那位创始人?”
……
沈玉没有理会那些蚊子一样的嗡嗡声,跟着段尧走到前排的一张圆桌前。
段尧拉开椅子,示意他落座,随后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
“段总!”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来,“段总真是太给面子了!”
段尧微一颔首:“李主席。”
“看到段总百忙之中还这么关注慈善事业,我实在是感动。”李主席上前和他握了握手,目光落在旁边的沈玉脸上,“这位是……”
“沈玉。”段尧语气淡淡道,“他对今晚拍卖会上的一件藏品有些兴趣,非要来看看。”
他说得随意,但结合话里话外的意思不难听出来,今晚真正能拍板做主的人是沈玉。
李主席马上又去握沈玉的手:“沈小少爷,今晚一定要多多支持我们的慈善事业啊!”
沈玉笑着回道:“一定。”
李主席去招呼别的宾客了,沈玉重新坐下来,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旁边人的衣袖。
段尧侧眸:“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说非要过来了?”沈玉小声吐槽道,“明明是你临时通知我,都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段尧没理会他的控诉,答非所问道:“待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藏品,直接拍。”
沈玉:“上限多少?”
段尧:“没有上限。”
沈玉:“……”
段尧现在到底是多有钱,没有上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没过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山水画,起拍价五十万,最终两百万成交。
沈玉觉得自己大抵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反正他看不懂那幅画哪里值两百万。
拍卖会继续,但每一件藏品在他看来都平平无奇,并不值得花大价钱买下来。
直到拍卖师将盖在托盘上的绒布掀开,露出一块玉。
沈玉的目光被吸引了,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
这是一块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佩,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质地纯洁细腻,不见丝毫杂质,在灯光照射下通体呈现凝脂般温润的光泽。
段尧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淡淡问道:“喜欢这块玉?”
沈玉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看。”
台上拍卖师已经介绍完了这块羊脂玉的来历,高声喊道:“起拍价,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有人举牌了。
“三百万。”后面有人跟着举牌。
显然现场有其他懂行的人,羊脂玉佩的价格一直在往上涨。
段尧用指骨叩了叩桌面:“举牌,一千万。”
沈玉压低声音说道:“虽然这块玉成色不错,但一千万还是有点夸张了。”
段尧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这块玉他们势在必得。
沈玉只好举起号牌:“一千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很清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这一桌,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有人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但此刻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拍卖师:“一千万,第一次!”
旁边有人跟价:“一千一百万。”
段尧敲了敲桌面:“继续。”
沈玉无奈地举牌:“一千两百万。”
拍卖师:“一千两百万第一次,一千两百万第二次,一千两百万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其他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一千两百万买一块玉,这种大手笔绝非一般有钱人。
台上已经换了件藏品,沈玉转过脸:“段尧,花这么多钱真的值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段尧语气平静,“它的价值不止是一块玉。”
沈玉默然,他忘记了这种慈善性质的拍卖会,多半是花钱买名声或积累人脉,真正买到的东西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整场拍卖会结束后,进入After Party环节。
段尧端了杯酒走在前面社交,沈玉跟在他身后,在他把自己介绍给别人时保持礼貌的微笑。
走了一圈,沈玉敏锐地察觉到有道目光在盯着他。
他凭着直觉回过身,和不远处一位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对上眼神。
段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色微变:“沈玉。”
“我看见周叔叔了,段尧。”沈玉收回视线,“我想去跟他打声招呼。”
段尧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止住,只说了句:“打完招呼就回来。”
沈玉应声,朝灰色西装男的方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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