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下,一直隐隐悬在头顶的威压终于消失了。

巫逸松了口气,在篮子里翻了个身。

她身上披着裴玉初的衣袖

雪白的狐狸蜷缩在装满花瓣的篮子里,。

裴玉初胳膊挎着篮子,宽大的袖子遮盖住她,手没有

巫逸在袖子的间隙里探出头,淡金色的瞳孔流转,窥视四周。

隔着衣袖,裴玉初的手轻轻将她的脑袋抚下去。

“不要动。”

巫逸重新趴下来,心里涌上疑惑。刚刚短暂的接触里,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他的手很冰。

不是正常人的那种冷,了无生气。

对他的疑惑

但巫逸没有纠结太多,她的注意力被外界重新引走了。

此刻天光大亮,沿着小道可见前方屋宇错落,炊烟袅袅。

旺盛的人气和嘈杂透过凛冬的寒气传来。

县城被墙壁围起来,大门口很多巡守检查进出人群。在门旁边,立着块一人高的水镜,凡通行的人,无不照这面镜子,从中映出是人是妖。

裴玉初行至门前,

“篮子里是什么?”巡守问道。

“一张狐皮。”

他走在街上,周围人脸上清晰

凡看见他的人,脸上都清晰地出现某种

这些人对他有淡淡的不喜。

“之前不住这?为什么搬来这里?”

“老家闹饥荒,死了不少人,官府为了□□,把幸存者迁到了这里。”

“你对这里的山神了解多少?”

裴玉初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庙。独门独户一座庙,木头造的,不大也不新,看着十分整洁干净。

匾额写着“云石县山神庙”,里面正中央供奉一座石像,竟是个盘腿而坐的人形。

裴玉初道:“里面供奉的是山神本相的分身,工匠雕刻的,与他本相一样。他原是块石头,因长得像人受了多年供奉,于三百年前飞升成为地祇。本名叫玄尘。这里没有人敢直呼他的本名,都叫他尊神。

“这里的人极信山神,逢年过节、许愿求事,都到庙里来上供。每隔三年,还会办一次山神祭。”

此时庙门前已聚了不少人,正有几个青壮年在山神庙前扫雪。

一个穿红色长衣戴石形项圈的男子抱来些馍馍等面食,把石像前台子上的贡品换了,用篮子装了走出来,便有不少人拥上去。

“祭云石至尊土地神山神大人的贡品,十文钱一个馒头别争别抢!”

人群挤在一处,多是青壮年时期的男子,穿粗布麻衣,脚夫打扮。

裴玉初微微侧脸,在巫逸耳边轻笑着低声说道:“就是城里最贵的酒楼,一个馒头也只两文钱,乡下小店馒头只一文钱一个。”

温热气息扑洒在巫逸耳后,酥酥麻麻的痒,她本能地侧头避开,听见裴玉初低低说了声抱歉。

几个人买了贡品经过巫逸两人面前,两手把贡品抱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尊神保佑家母病好”,以及“保佑发财”等语。

巫逸想了想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事,现在眼见着这么多人供奉那山神,他却还找邪修索要祭品,脸上带分嗤笑:“这儿的山神果真这么灵?升官发财、生老病死,他都管?”

裴玉初喉间发出低低一声闷笑,并不言语。

正在此时,远远地传来急急脚步,“庙祝大人,救救孩子!”

便见一个精悍矮小、粗布麻衣的汉子奔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求尊神开恩,求庙祝大人开恩!我家小儿子到现在都还没醒啊!他两天前失踪,昨天中午才找回来,浑身是血,我怕他……求尊神开恩哪。”

周围人脸上都出现惊恐之色,纷纷退开,其中一人道:“去去去,你儿子恐怕是被妖怪吸了魂抽了精了,快走快走,不要把妖气沾染到我们身上!”

汉子骂道:“那是一条人命!那是我儿子!管他是不是被妖害了都是我儿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我张老三杀猪二十多年了,哪回没给你们添点下水抹个零?庙祝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张老三把怀里紧抱着的布包拖出来敞开,铜钱、棉布、针线等物,“这是我全部家当了,只求庙祝给我一根生魂香。”

张老三双手把布包推去,伏地磕头不起。

巫逸见那人长相颇有些眼熟,气味也熟悉,心道莫非他就是那个稚童的父亲?两天前巫逸赶到时,那小孩已经被放了两碗血。她以身入局救他一命,用符箓保他暂时不死。到头来反倒别人都以为是妖害的小孩。

众人中,庙祝拿根竹竿挑开布包,探头看里面的东西,蹙眉道:“张老三,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这事我也没办法。生魂香不是拿钱就可以买的东西,要机缘,更要尊神的眼缘。何况你儿子还沾染了妖邪,尊神最厌恶妖。”

巫逸心中嗤笑:最厌恶妖,对妖的妖丹倒是爱不释口,还要现身找人给自己捉妖当祭品。

“是啊,”一人道,“你有这钱,还不如去县城里找个散修。也不是我们没良心,你知道的,妖怪作恶多年,我们实在是都怕了。”

又一人愤愤:“依我看,妖就该被杀完,三百年前杀了那么多修士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来作乱!我要是能入道,必把所有妖怪都抽筋扒皮!”

巫逸眉毛皱起,垂在身侧的手掐了个诀,便见那人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他脸上迅速泛红,还沾了一点血丝。

众人看向他,只见他盯着手心道:“数九寒天,哪来的蚊子?”

又见他捂住肚子,眉毛拧起,往茅厕跑了。

清净了。

巫逸收回视线,脸色平静。

那张老三还跪在地上对庙祝苦苦哀求:“散修捉妖是好,可,可我是要救我的儿子啊。求求你了,只要给我一根生魂香,我拿什么来换都可以。”

他形状死灰槁木:“我可以做祭品。”

巫逸见事态不妙,往前一步:“何必如此麻烦,你要救你的儿子,找个医修也就是了,再不济,有名的神婆也能保他一条命。”

若真让他去当了祭品,岂不是长山神气焰?到时她对付那个玄尘就更麻烦了。

更别说还有泉门散人没死。他已经是个废人,不一定再来招惹她巫逸,但难保不会重新盯上稚童。毕竟对邪修来说,童子血和妖丹一样,都是辅助修行的上品。

张老三脸色已经发青,没有回应,倒是其他人听见巫逸说话,纷纷看向她。

一时间,众人眼里有惊艳,有好奇,有疑虑,十几双眼睛聚焦在巫逸身上。

人群中窃窃私语,“这是谁,面生,外乡人?”

“倒真是好看,这通身气派也不俗。我们这除了裴酒师,竟又来了位如此天仙般的人物。”

“好看又如何,语气不小,竟不知我们这里,什么散修神婆都比不上尊神一分一毫?”

庙祝笑道:“看姑娘口音谈吐,是外乡人吧?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没有多少修士,神婆更是没有。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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