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神经病。”
余逍言收回手，他撇开脸，却躲不过顾省言的视线。
“为什么……”顾省言的目光里有悲伤，有歉疚，有太多太多看不懂的情绪，“为什么偏偏是你。”
顾省言说得没头没尾，但余逍言听懂了。
涌上心头的火气浇灭大半，余逍言故作轻松道：“谁知道，运气不好吧。”
他骑车向来遵纪守法，出行戴头盔，后座不带人，结果遇上横闯路口的，要是汽车也罢，可偏偏是辆大货车，他就是带十个头盔也没用。
除了自认倒霉，他还能怎么样。
余逍言甩了甩手腕，看着顾省言红肿的半边脸，没了再打对方的兴趣。
顾省言垂下眼帘，低声道：“对不起。”
余逍言，“跟你没关系，你用不着道歉。”
撞他的货车跟顾省言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这事怪到顾省言头上，跟打官司把台上的法官抓进去有什么区别。
顾省言仍低着头，用仅能自己听清的声音问道：“你会觉得寂寞吗？”
“你说什么？”
余逍言凑近了点，正好对上顾省言抬起的目光，余逍言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捂着胸口，眼前倏然一黑。
……
再睁眼，余逍言看到是熟悉的书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想提醒大脑，这具身体任然活着。
清醒过来的顾省言闭上眼，记忆如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中掠过，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他走到水池前，接了一捧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抚平了几分燥意。
顾省言直起身子，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恍惚间，顾省言好像看到余逍言的影子，他怔了怔，想要看清，却再找不到那一丝踪影。
水还在流，几滴飞溅到顾省言的小臂上，唤回了顾省言的神志。
顾省言垂首望着水池中翻涌的清水，忽然想到夜灯背板上的符号。
三条波浪线是指水吗？
透明的清水在顾省言眼中变了模样，水面像是镜子映照出余逍言的身影，影影绰绰叫人看不真切。
顾省言无意识抚上梦中被余逍言打过的左脸，神色黯淡。
他讨厌他。
“洗好就把水关了。”
余逍言冷不丁出声。
水龙头开了至少得有五分钟，浪费水。
余逍言的声音让一时间顾省言分不清梦与现实，他本能照做，待回过神，顾省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你该休息了。”
这是嫌弃他？他还不想搭理对方呢。
余逍言懒得跟顾省言吵，手动闭麦，可顾省言不让他如意。
“你为什么要存在？”
“他已经死了。”
“鬼魂，托梦不过是人类幻想出来的寄托，是自我安慰的谎言，他死了。”
为什么都是假的。
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
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还懦弱地需要副人格安慰。
顾省言粗暴地撕开幕布，将血淋淋的事实摆放到台前。
余逍言压下去的火气被顾省言勾上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死了，不用对方一个劲地在这提醒，顾省言的话不断否定着他的存在，就好像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死前幻想，是虚幻的泡影。
余逍言沉下声，“ 没错，我死了，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葬礼不会邀请你参加，你那张脸看着就让人厌烦。”
顾省言哑然。
“……这样吗？”
“这样啊……”
他重复着，声音听不出喜悲。
余逍言：“又和你扯上关系，真是倒霉透了。”
顾省言不说话了，他用毛巾擦干手，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出卫生间。
走到客厅中央，顾省言脚步停下，他望向卧室，门框后能看到床的一角。
他问自己，还能梦见余逍言吗？
应该不能，他不想见他。
顾省言以为自己会心痛，可心脏早已麻木，他的感情对余逍言来说只是负担，只是这样而已。
……
自这一吵之后，余逍言单方面跟顾省言宣告冷战。
无论顾省言说什么，余逍言都当做空气，顾省言的副人格观察日志也停滞不前。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因素，巧合的，顾省言没再做过梦，自然也没再见过余逍言。
繁重的实验填满顾省言的日常，好像这样就能填补心脏的漏洞。
余逍言情绪的起伏随着时间的消磨，变得越来越少，他常常漫无目的地发呆，一发就是一整天。
或许在某一天，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他出现时那样……
“顾省言，你去吗？”
“顾省言？顾省言？”
“……什么？”被叫了好几次，顾省言终于反应过来在叫自己。
他从满目文献中抬起头来，对上导师杨明岳望过来的目光。
杨明岳看到顾省言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没听进去，他又重复一遍，“最近大家忙得团团转，今天也算告一段落，我请你们去泡温泉，就前面那条街的，你去不去？”
顾省言，“谢谢导师，我想回去休息。”
杨明岳看了眼顾省言明显瘦了许多的脸，眉头皱起，“你是该好好休息，多吃点好的补补，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子当回事，熬坏了，可有你难受的。”
“我知道了。”
杨明岳拍拍顾省言的肩膀，一锤定音，“今天实验室不留人，我们等会就走，你也给我回去休息。”
话说到这份上，顾省言自然推辞不了，他被半推着离开实验室，独自回到家中。
顾省言到家时，天还未完全暗下去，上次这么早回来顾省言已经记不清了。
他静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半落的太阳。
该干什么呢？
温泉……余逍言曾经跟他念叨过，附近的人造温泉都太敷衍，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去泡一趟纯天然的。
可惜这个愿望到最后也没实现。
顾省言移开目光，看向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对着自己的影子问道：“你想泡温泉吗？”
“……”
顾省言自问自答，“可惜附近没有天然温泉，泡个澡凑合一下吧。”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内有浴缸，顾省言很久没有用过，但会定期清理，直接使用也无妨。
顾省言打开出水口，蹲在浴缸旁，静静等待水流填满浴缸，他伸手轻轻拨弄着水面，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待水放得差不多，顾省言脱掉衣物，坐进浴缸。
多出的水被挤出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顾省言靠着浴缸壁，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
热水松快着筋骨，带走身体的疲惫，却难以抚慰心灵。
顾省言双手合起，捧起一汪水，敛下眸，鸦黑的睫羽打下一圈阴影，清水倒影在他眼底。
为什么没能看到？
顾省言双眸渐渐失去聚焦，夜灯背板上的波浪符号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似乎冥冥中有着指引。
靠近点，再靠近点。
顾省言身体滑落，又是哗啦一声，水面漫过顾省言的头顶。
水缠绵而上，带来暖意，和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大脑因缺氧运行逐渐缓慢，倦意席卷而上，顾省言的视线开始模糊。
又要死了？
这是余逍言脑子里划过的第一个念头。
好难受，好可笑，他拼了命想活着，却有人一个劲地找死。
凭什么啊？
不甘与愤恨交织，余逍言好像又找到活着的感觉，可一切又那么苍白无力，他能做到地只有无用地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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