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璃川躺在夏诗的一旁,看她呼呼大睡着,看起来昨天应该是累坏了,显然是为她的妹妹操劳的,他心想,夏诗和金莺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到底是真的情深似海,还只是一种拙劣表演的做作?她的弟弟何仕佳又为什么看了一场电影后才来吊丧?这一家人表面上看上去和睦,实际上真的如此吗?
苏怡君在饭馆时对他的一番话,已经让他意识到一些潜在的隐患了,苏怡君的态度,和何仕佳的两个姐姐的态度截然相反,苏怡君非常直接地声称,何仕佳娇生惯养,海璃川接触他们一家人那么长时间,算是对娇生惯养这个词体会的淋漓尽致了,她还用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完美地解释了何仕佳的处境,她说,如果何仕佳是一只幼年的雄鹰,夏诗和金莺是想把何仕佳永远地守在悬崖峭壁上的鹰巢里精心呵护,而苏怡君是想把何仕佳从鹰巢里临门一脚踹出去,让他在从万丈悬崖坠落的过程中立即被迫学会张开翅膀飞翔,飞向广袤的蓝天,就算真的把他守在鹰巢里守一辈子,也迟早难逃从悬崖上坠落的危险。苏怡君紧接着把先前的隐喻完全展开,直截了当地解释,他们从事的行业,最坏的情况是可能会以付出生命作为代价的,但也可能在绝境中解锁一个人从未有过的勇气和毅力,即使何仕佳拒绝了艾萨尼兹学府的入学邀请,单就何仕佳掌握的东西而言,迟早也会被早已在世界上潜藏许久的有心之人利用并进行迫害,因为,他掌握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秘密,关于他的事情已经连国外的知情人士都听说过了,再不正式去干预他看似平静的生活,就会有人不远千里万里来找他的麻烦了。
海璃川与夏诗、何仕佳、金莺一家人的相识,是一场偶然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必然,他先于苏怡君与何仕佳一家人相识,大概三年左右,苏怡君与何仕佳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还是同桌,认识也快三年了,何仕佳马上就要升入高三,按照苏怡君的说法,他可能不会顺利地升入本地的某所大学就读,因为就现在的形势,艾萨尼兹学府必然会想法截住他入读正常大学的这条路,把他引到不正常的人生路上,他们迫切需要何仕佳。
苏怡君最后质问海璃川的那句话让他的脑海中持久地余音缭绕:你自从和他们一家人开始接触起,就因为何仕佳十几年来娇生惯养形成的懦弱而一味地庇护他,你作为艾萨尼兹学府最了解他的人,打算庇护到什么时候?
海璃川一屁股坐起身来,习惯性地用手摸头发,发觉到自己很久没有洗头了,鸡毛掸子状头发上的头皮屑弄得他脸颊有些瘙痒,他侧身下地,穿上那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进了卫生间,打开灯和排风扇,习惯性地坐在马桶圈上,在他的生物钟里,拉屎撒尿已经养成一种非常精密性的习惯,他忽然想起同伴之间经常互相调侃的一句玩笑话:屁股上的屎还没擦干净头先擦地啦!
意思是说,还没拉完屎,头先让敌人砍掉了。
他从卫生间的通风窗向外瞥去,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变亮,月亮尚在,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从外面的树梢上飞掠而过,海璃川不由得心生感慨,大城市的晨曦,总是那么美丽,太阳从地平线的一端缓缓升起,将光明泼洒给整个世界。
他站在盥洗池前,打开水龙头,刷牙洗漱,顺便把乱糟糟的头发也洗了。
夏诗睡觉的姿势很是喜感,一会儿抓住印有动漫角色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图案的抱枕盖到脸上,一会儿又扯开双腿形成八字状横在床上,一会儿又喃喃自语起来,嘴里好像含着豆腐,谈吐不清。
海璃川发自真心地对这个邋遢的女孩子心生好感,从她的身上,能得到给予自己的慰藉,这种慰藉,比万能药还要灵,能够治愈他经常受伤的心灵。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芒顺着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夏诗睁开了双眼,然后又闭上,她缓缓地坐起身来,同时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角,伸手去够不远处的窗帘,把它拉开,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
“诶......”,夏诗晃晃头,努力让自己快速清醒,“诶,你在厕所么?”
海璃川从客厅走进卧室,此时的他已经整装待发,手里提着一个双肩背书包。
“咱该出发了,再晚金莺不干了。”
“诶,急什么,她就那脾气。”
“所以你赶紧起床吧,等你半天了。”
“哎,你能替我揉揉肩膀么?”
“赶紧的吧!我可不想再被她骂!”海璃川有些焦躁起来。
“诶你这人真怪,昨天你晚了一个小时怎么不提了?”
“我有要紧事在身,又得过来行礼儿,我两面兼顾!”
夏诗噗地笑出声,说:“你有要紧事?你不是说好的这几天能来么?有要紧事还来我妹家行礼儿?到底有什么隐情啊。”
海璃川有意回避她的目光:“这事不能说,总之你赶紧起床。”
夏诗用异样的目光看他,沉默片刻后,用手捋了下略显蓬松的长发。
她在想昨天在饭馆时金莺跟她说过的话。
正午十二点,所有参加吊丧的亲戚朋友们都在金莺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家中耐心地等待着殡仪馆的专用车辆来接送亡人,送她的母亲前往人生中的最后一站——火葬场,这天,到场的人明显比昨天少,苏怡君也没来,她自从昨天晚上在饭馆蹭了一顿晚饭之后就招呼都不打的神秘消失了,但是何仕佳来了,他和他母亲一起来的,比夏诗来的还早,他怕再被金莺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这时,金莺的眼角已经没有什么泪痕了,实际上,她这三天根本也没怎么流泪,她的坚强令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尤其是熙熙攘攘在一起那么多年的夏诗,作为她的姐姐,更是无法想象这样镇定自若的心态。
昨天晚上,金莺还没好气地跟海璃川谈话,这会儿却与海璃川相视坐在客厅的两条凳子上,凳子前方,是为金莺的母亲所设的灵堂。
金莺对他的到来比昨晚亲切了许多,她双手插肩端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着海璃川热得把格子衬衫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这时,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臂膀上有略显壮实的肌肉。
金莺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海璃川,跟我去地下车库兜兜风。”
海璃川一脸茫然:“兜风?我不热。”
“叫你去别废话。”
“哦。”
金莺和海璃川走进了公寓的电梯,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电梯厢中,仿佛海璃川是一只臭鼬,金莺是一只刺猬,金莺浑身上下长满无形的刺,海璃川拖着那笨重的尾巴,看起来滑稽又可笑,却不敢靠近金莺半分,她身上的刺,似乎是专门给某些人准备的一样,从她的面容来看,她的思想深邃地令人感到惧怕。
电梯下到了整个小区最低的位置,地下二层的停车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将还在思虑中的海璃川一下子拍醒。
两个人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海璃川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金莺则双手插肩,站在那里吹风。
“你昨天晚了一个小时才到,我听夏诗说你有要紧事隐瞒了我们,我想听听到底是什么要紧事?”
“没有要紧事啊。”
“我替你说出来?”
“说什么啊。”
金莺嘴角微微上翘:“行,我替你说出来,今天殡仪馆的灵车不会来的,你们已经策划好了。”
海璃川沉默不语。
“我这个人吧,就有一点让很多人都不满意,而且恶心透顶了,我的心脏就像是漏了的水壶一样,是漏的,留不住水。”
海璃川强颜微笑。
金莺不说话,紧盯着他,那眼神,好像就要扑上去吃了他一样。
“藏着秘密很好玩么?就你们聪明?你觉得我们是普通人,所以我们都是傻子?”
海璃川终于怼了她一句:“瞧你这倔脾气,总想把事情刨根问底,你要不去美国CIA中央情报局应聘吧,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再说这样的话,我把你们学校的名字公之于众信不?”金莺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海璃川站着不动。
金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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