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停山打量秦素衣的时候,秦素衣也在打量她……手里的刀。

裴景云的目光也随之落回余停山的那柄长刀上,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一半。

不好!

那黄纸符咒上的红色符文正在黯淡。

裴景云不由得望向余停山,愣住了。

不过就是数十招的功夫,余停山却出了许多汗,涟涟汗水糊了满脸,模样看上去异常憔悴。

她先前躲在上面不下来,不是为了装帅,而是不宜出手!

余停山在来这里之前受了重伤!

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烈阳剑火光一闪,裴景云立刻冲上去支援,一口粘稠的透明黏膜朝他当面吐来。

裴景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不讲卫生吧!”

他当即持剑劈去,将那口黏膜劈得四散开来。

裴景云正待往前冲,右脚却像陷在泥泞中,怎么拔也拔不动。

他一低头,刚刚被劈散的透明黏膜落地之后居然还有黏性。

透明的薄膜正牢牢将他的脚黏在地板上,竟然比胶水还要牢固,死活撕不开。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秦素衣已经再次出击。

她的裙摆翻涌,如湖面翻起惊涛骇浪,数条墨绿的水草犹如毒蛇怒舞,以更快的速度暴射而出,朝余停山的四肢缠绕而去!

余停山刀势一转,反手急斩!

铛!铛!铛!

水草被寸寸斩断,断裂的草条在空中翻飞,腐败的绿色汁液溅满地面,冒出丝丝黑烟!

草木青劈开重重水草,直取秦素衣本体!

然而,就在她即将逼近的瞬间,秦素衣却猛然一笑,手掌轻轻一翻,水草化作剑影暴刺而出!

余停山瞬间变招,刀光骤转,砰然劈开所有草剑!

草木青上的符咒顿时黯淡了八分。

“快到极限了吧?”秦素衣幽幽道。

无数水草从地面破土而出,裹挟着惊人的速度缠住了余停山的脚踝!

“可惜了。”秦素衣叹息般地笑了笑,五指猛然一握——

水草陡然收紧,余停山的身体被猛地往下拽去!

余停山的手指狠狠一扣,草木青上裹着的灵符燃起爆闪的灵光,刀气破体而出!

轰——

烈焰般的刀芒瞬间炸裂,将水草绞碎,余停山借力跃起,在半空中翻身而下,刀锋当头劈落!

秦素衣抬手,水草交织成盾,然而这一刀势如雷霆,竟然生生将盾墙撕裂!

刀刃直逼秦素衣的面门。

“啊——”

水草盾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座房屋都在震颤。

无数触角顷刻间回拢,层层叠叠的漩涡墙体密集,厚度堪比城墙,全部挡在了秦素衣的面前。

饶是草木青再锋利,也无法一次性砍开数十张排列如此密集的漩涡墙体。

凄厉的嘶鸣在她的刀下炸响,水草妖的灵力在短时间内迅速下降四溢。

即便如此,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水草在向此处汇集。

余停山轻笑一声:“原来软肋在这儿啊。”

秦素衣的面色猛地刷白!

与此同时,草木青上的符咒已经全然黯淡。

余停山手一挥,十数道黄色灵符从储物袋中飞出,在原先的黄色符咒剥落的同时迅速缠了上去。

两符交叠只有不到一秒的功夫,裴景云却看清了这柄刀的面目。

那竟是一柄横亘了至少七八道裂缝的断刀!

秦素衣原先以为等这柄刀上的灵符完全黯淡,这个女子就没有了倚仗,谁知这灵符还有备份的!

她心下摸不准余停山的储物袋中到底还有多少备份,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侧方暴刺而出!

炽热的火焰如流星般划破黑暗,一剑横空,直逼秦素衣!

正是那裴景云!

适才他眼见不对,直接用剑将长靴上的绑带挑断,脚下猛然用力,从长靴中拔出,光着一只脚丫,就冲了过来。

余停山噗嗤一笑:“你们家除了剑术超然,脚法也还不赖。这一招‘金鸡独立式’真是颇具风采。”

说话间,她暗暗吞下咽喉血腥味。

裴景云好歹出身名门大宗,对修士的气息要比常人敏锐许多。

余停山的气息很不稳定。

不管她的符咒还有多少,没有了人去使用又有个屁用?

裴景云一口气将至阳罡气提升到了三重,这已经是他能够操纵的极限,但是这样的极限操作他也撑不住多久。

烈阳剑燃烧着罡正剑气,以惊雷之势斩向秦素衣的背后!

水草见余停山和裴景云已经发现了端倪,三番两次只朝秦素衣的本体攻击,瞬间也放弃了之前的打法。

水草从上下四周铺天盖地而来,数百面漩涡墙体从六个方向快速朝中间汇聚,它想形成一个囚笼,将两人瓮中捉鳖。

两人的活动空间被迫越缩越紧,直到两人背靠着背。

裴景云感知到身后之人猛地咳嗽了两声,急问:“你还好吗?”

他这一偏头,才发现余停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有几分潮红,身上散着滚烫的气息。

余停山吸了吸鼻子,“只是风寒。”

“?”裴景云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风……风寒?”

修士从炼气入门开始就必须进行炼体,到了筑基,不说身体堪比铜墙铁壁,但也早已经超凡脱俗。

从不曾听说哪个筑基修士会得风寒的!

这算什么病症?这也太寒碜了吧?

裴景云:“你……你还是个修士吗?”

就是全修仙界最精贵的那位青花瓷公子,也没有这么弱吧?

余停山不以为意:“现在不是流行细胳膊细腿儿的病弱女娇娥吗?我这叫赶风尚。”

裴景云:“……”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两人如今背靠着背,近得裴景云可以听见她沉重绵长的呼吸声。

适才她躲在横梁上的时候必定使用了什么敛气法术,倒是反而加重了她的症状!

裴景云实在想不通一个筑基修士的身体怎么能差成这样,一脸痛心疾首:“我刚刚居然还以为你是一个高手!”

余停山挑眉:“看来大侠另有脱身妙计,那我先告辞?”

裴景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瞎说的,前辈,请一定不要丢下我!”

他环顾四周,六面通天墙体越靠越近,眼见就要把他们困死在正中,裴景云吞咽了一口口水,“那现在怎么办?”

余停山从袖中抽出六张符咒:“打不过,当然是——跑!”

符咒丢出,贴在六面墙体上,瞬间被漩涡猛地吸入进去。

随之六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两人的耳边炸开。

裴景云被炸得耳朵轰鸣,一阵天旋地转,一时失神,整个人险些一头栽倒,剑都脱手“铛”一下掉到地上。

混乱中,他只感觉到有一只手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往外拽。

“等等等等,我的剑——”

一柄剑被拍到他的怀里,余停山凉凉道:“挺好看的剑,下次栓根绳吧。”

裴景云弱弱顶嘴:“……这是本命剑。”才不是摆设。

余停山:“那更该栓了。”

余停山提着裴景云,跟提一只小鸡仔一样。

她踩着草木青一阵疾驰,草木青从静波河上空掠过。

仁德县是一个水镇,静波河如蛛网遍布,河岸边上那一群走尸还未散去,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裴景云:“呕——”

余停山:“……”

赤阳宗还能出这种废物呢?

余停山不太确定地问:“第一次见死人?”

裴景云两嘴鼓成鼹鼠,把涌上喉咙的呕吐感硬压了回去。

“我第一次下山。”

余停山默默把手伸远一些:“别吐我身上。”

·

草木青带着她一路狂飞,感觉身后的追逐渐远,余停山却不敢放松警惕。

她们到底是外来人口,对此地的地貌并不熟悉。

而这水镇对于水草妖来说,却占了地利之便。

如果此时水草妖从任何一处水源中突然钻出来,余停山也不会感到意外。

她从储物袋中甩出罗盘,罗盘漂浮在两人前方,随着她的速度也在不停向前疾飞。

裴景云抓住时机,道:“我,我也买了这个!它把我指到了八聂城。”

八聂城离此地只有七八十里。

余停山好奇道:“你问他什么了?”

裴景云道:“我第一次下山,我想名扬天下。”

余停山一想刚才水草妖几次三番差点把他枭首的场面,乐了。

赤阳宗嫡系弟子第一次下山就死在无主之地,怎么不算一种名扬天下呢?

这罗盘倒是很擅长调剂愿望。

裴景云壮志满酬,一拍胸脯:“我一定可以破获这起案子!名扬天下!”

指针迅速在三百六十度的范围内飞速旋转,最后急刹在他们右前方的位置。

余停山问得很实在,她现在只求一线生机。

草木青立即调转方向,朝指针的方向一路加速,疾飞过半个仁德县,才在一处四面不靠水的屋舍院落中停下。

那妖是水草妖,远离水域是否妖力就会下降?

罗盘的一线生机是指的这个吗?

·

余停山推门而入。

“先给自己找双鞋吧。”

裴景云低头看着自己光了一只的脚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储物袋被人偷了。我就是追贼才从八聂城出来的!”

余停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但现在情况紧急,不是听故事的时候,她虽然心中有疑影,却也只能按下。

余停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双男靴。

那男靴上绣着暗金色的符咒,是一双可增进速度的灵靴,裴景云瞬间认出这是灵虚宝阁的商品。

裴景云一把踹开还剩一只的鞋,那灵靴落在他的脚上自动幻化成他的码数。

“多谢!”他四下张望,道:“倒是一处干净地方,我们可以在此好好休整。”

余停山下了刀之后,并没有把刀入鞘,而是握在手里。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抽出十七八张灵符把刀身围得严严实实,一副随时可以重新投入战斗的防备姿态。

她说:“太干净了,反而不对。”

李孝臣和张兰心已经被割肉八十四天了,也就是说这个惨案应该也已经发生至少八十四天了。

那么,八十四天没人居住的屋子就算是门窗紧闭,也不该一点灰尘都没有。

裴景云见余停山面色沉重,也收起了轻松神态,从身上拔出了剑,与余停山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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