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无法接受在这里等死。她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濒死的痛苦沿着她的身体攀爬,马上就要在她的脑子里爆炸。
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么久我们都没出事?”
血阵再次启动后分明已经有人受害,没道理她们还可以站在这聊天。
“两个阵法的运作不同。跟换血阵相反,献祭阵是从灵力更弱的一方开始,就像吃东西,越小块的东西越容易下咽,我们这些‘硬骨头’反而难啃。”
这个比喻不得不说很是形象,但凡考虑到那所谓的食物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那股恶心的感觉又翻涌上来。白念艰难地把它压下去。
“那我们现在是在……”
“等。等奇迹出现吧。”门主的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不同物品的价值。
白念没有错过这眼神的意味。她喉咙发干,若是以前她会在此时住嘴,可现在她却比任何人都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什么奇迹?”
这成功地让门主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如小小的冰刺在皮肤上挠刮,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你不应该问我。”门主回应了她,一贯的不留情面,直要把人的阴暗与不堪戳穿,“我们是代代相传,而你变成这样是自己的选择吧?你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背后是谁在操控?”
不光门主,梁元珊也把犹疑的目光投向她,表情不言而喻。白延只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白念有一瞬间觉得苦涩,原来在别人眼里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努力也可以是别有用心。
白念有些分不清好与坏之间的界定了。原先她的世界很简单,好与坏只有一个标准,可在今天,两者已经彻底颠覆。
所有人心头都不痛快,他们比强制绑在一起的陌生人更加无话可说。白念不愿再争辩,她指着地上已经凝固的血迹,颓然地把问题抛回去:“你画的这个跟外面是一样的。如果你真的打算等所谓的奇迹,还画它干嘛呢?”
门主不应,她盯了那成型的血阵许久,顺势盘腿坐到血阵里,伸出一只手:“元珊,过来。”
梁元珊下意识抗拒,她摇着头向后退,没几步就退到白延身前,被白延扶住双臂。待回过头时,没注意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白延从未见她这副模样,眼角抽动,心也被牵着疼。
“唉——”门主轻轻叹息,朝她举着的手却没放下,“来吧。”
这时候她才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常年紧绷的面颊松弛下来,生疏地学着柔和、柔软。
白念隐约察觉到她要做什么,果然下一刻就听她对自己说:“来之前我向外面传了信,再拖上片刻,如果能等到他们,你们都会得救。现在请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元珊还有些话说。”
白念容色黯淡,沉默着率先走出门。经过时擦到了白延的衣角,没有任何留恋。
白延第一次见她如此决绝,甚至连话都不愿再跟他说,他突然有一股冲动,一定要追上她,抓住她,再说些什么……这种异样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他最终没有追出去,依旧站在梁元珊身后,支撑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梁元珊泪眼婆娑:“既然能等到救援,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跟我们出去?”
“还不明白吗,梁氏血脉传到今天依靠的就是献祭。你要活下去,我就必须死在血阵里。”
“不会的。我们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梁元珊绷不住高声喊,清冷的容颜如今只剩下悲哀祈求。
门主却呵斥道:“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暴露了身份?因为你的异化越来越重了,你以为你还有多长时间?我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你不该告诉我你还没准备好!”
身下的阵法发出刺目的光,门主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记住我的教诲,那就发誓,让血咒终止在你这里,绝不再传下去。”
门主说着呕出一口血,梁元珊慌乱地扑上去抱住她的身体:“师尊!我求您……我做不到……”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梁元珊哭喊着,仿佛又回到孩童时期。那时她受了委屈也是会哭会闹,师尊从来不哄她,没有人会哄她。之后,她便不再哭了。
但此刻,她忘掉了学会的所有伪装和防备,只求师尊能哄哄她,哪怕一句。
门主任她怎么拽着自己摇啊喊,只仰起脖子不看她,保持着高傲的样子。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好,你不愿发誓,那就把这个喝下去,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后代。我们谁也不欠谁。”
梁元珊迟钝地去接那瓶药。师尊早就备好了,早就做了决定,不容她置喙,也没有一丝一毫更改的余地。
她师尊永远都是这样。
梁元珊终于认清事实,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落在梁门主的袍子上,洇湿了那一小片衣角。
隔了很久很久,白念失魂落魄地走到街上,碍事的辫子松松散散,就像坠在悬崖边仅凭拖拽着一小截枯藤存活的人,要掉不掉。她将那头绳彻底扯断,连带着脖子上那根项链,一起扔在地上湿润泥泞的地上。
路上的人不多,还幸存的要么躲在暗处瑟瑟发抖,要么就像发狂的野兽对着所能见到的每个人施暴。一见白念走出来,他们蜂拥着瞬间冲上前,十几双手疯了似地拍打她,一如当年拍打着那扇封死的大门。每一下既落在她的身上,又落在她的心上。
她抿唇将泪珠含进嘴里,咸涩的口感顿时挤占所有情感和思维。
斜伸出来的钝器猛地击打在额角,霎时间头破血流。白念吃痛地歪倒,接连踉跄几步才没让自己跌落。不小的力度让她头脑恍惚,看人的影子重叠在一块,就像是妖魔化出的无数分身。
白念抽出了剑,对着这些影子毫不犹豫地一挥,果然将它们驱散。于是她干脆举着剑对准身前的道路,将任何扑来的影子一律斩断。
依旧有东西砸到她的身上,但她不在乎。只要剑指的方向没有阻挡,她就能继续向前走。哪怕走得歪歪斜斜。
突然,她踢到比地面高出几寸的硬块,表面却是塌陷下去的柔软。
她向下看去,一个人躺在地上,眼睛只剩下两个血洞。他的手努力地向上够着,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喉间发出:“救……救我……”
很快,他冒出类似咯痰的一声“嗬——”,血液咕嘟咕嘟地倒灌上口腔。他双手绞紧自己的脖子,再发不出声音。
白念目睹他的挣扎与衰败,耳边嘈杂的声音成了一团糨糊。
这就是死亡,她平生最害怕的东西。今日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但好像那些人都不懂得那是什么。他们没有面对死亡时应该有的急迫、畏惧和愤怒,没有变得面目全非。显得她是如此的大惊小怪。
白念空洞的眼神穿过这条路的尽头,口中喃喃:“我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不会有人来救她、帮她,所谓的救援……也一样。
她不会再相信了。
她一路走,走出街巷,走进大众的视野,剑在她手中摇晃,幅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在地上。
分明是一具再弱小不过的身躯,在这混乱的黑夜中却过分惹眼,让所有人吃了一惊。以至于没有人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血阵中心。
她缓缓抬头,剑指向高处的人。
白宗主眉头挤出的川字暴露了他的不安。他半眯起眼,沉郁地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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