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们!”

一声高昂的喊声,冲破了堵在耳朵里的嗡鸣。仿佛凭空一棍,打在膝丸的大脑上。

痛!

但耳朵,突然就通了。

能听到?

能听到!

膝丸猛地一震,几乎僵死在原地。

逐渐下沉的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浅色的圈纹埋进他的瞳孔里,暂时还没消散,却也没有继续变深。

理智回笼。

——王马小吉的声音。

膝丸本能地憋住了呼吸,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冷水里捞了出来。

耳朵已经先往树后探。

嗡……嗡……

膝丸急切地揉着耳朵,晃了晃头部。

……必须听清楚……

刚才到底……

“江之岛盾子!别以为你就这样赢了!你不会成功的!”

声音更清楚了一点。

……王马小吉?

“绝望是永远不可能战胜希望的!”

这是王马小吉?!

义正词严的呵斥,仿佛能直冲天空,

但偏偏,是王马小吉说出来的!

尖利得刺耳。

仿佛有一根根针刺扎进了毛孔里,不疼,但痒得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膝丸死死捂住嘴,牙关控制不住地碰撞。

“吵死了……区区半成品。”

沙哑的声音,压在听觉的最低线。

可膝丸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狱寺的声音。

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光是听着,都觉得仿佛要被那股阴郁淹没。

好像压着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也在被勾出。

膝丸猛地咬下舌尖,血腥味顷刻间充斥整个口腔。

他的头脱力地靠在树上,任由自己的意识再次涣散。

……

……

——空地中央。

烟雾,逐渐散去。

几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赤松枫已经昏迷了过去,王马小吉跌坐在赤松枫的旁边,瞪着对面的狱寺和江之岛盾子。

狱寺甚至没看他们,只是半蹲在江之岛盾子的身边,低声汇报。

“盾子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赤松枫和王马小吉都抓住了……您没事吧?”

“……嗯?”

头疼。

但,空白。

江之岛盾子撑着地面,缓缓坐起。

“唔……有点……”

有点奇怪。

她顿了顿。

背部……钝痛。脚踝有扭伤。

四肢沉重、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像曾被爆发到极点。

指甲……断了。

江之岛盾子垂眸,看着自己撑在地面上的手。

鲜红的指甲,断了。

是因为某个外力、硬生生掰断的。

江之岛盾子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脆弱的笑容。

“……你是、”

唔。

陌生的脸。

但是——

那双眼睛。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停住了,停在了狱寺的眼瞳里。

灰绿色的眼瞳里,一圈圈的纹路,仿佛在旋转。

在将她吸引。

浓重的……

——【绝望是永远不可能战胜希望的!】

醒来时听到的吼声还在耳边回荡,江之岛盾子慢吞吞地转头,看向王马小吉。

敌视、厌恶、憎恨……毫无虚假的……

怪异的笑容在江之岛盾子的脸上缓缓绽放。

“绝望”。

“我的……吩咐?”

原本的脆弱和纯净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消退,重新染上甜腻。连用词也在逐渐变更。

变得更符合自己身上的打扮。

——一个不良少女。

“什么吩咐?”

“……是,盾子大人。”狱寺沉沉地看着她,低声应道。

“‘狩猎超高校级’。”

“您让我,狩猎试图反抗的77期2班生。”

“唔……”江之岛盾子缓缓站起,紧盯着狱寺的脸,“抓到他们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养的、非常乖巧的……狗?

狱寺上前搀扶,恭敬垂眸:“要带到地下。”

“带到神座出流面前。”

“神座……出流。”江之岛盾子的手放上了狱寺的肩膀。

纤细的手指忽然用力,仅剩半截的指甲都好像要嵌进狱寺的肩膀里。

刺痛感牵扯着他脸上的神经。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好像也能感觉到那种刺痛一样,扯了扯自己的面部。

怪异的愉悦。

“这样啊……”

“那……是为了什么呢?”

江之岛盾子侧身,趴在狱寺的身上,凑得极近。

极轻的声音,在狱寺的耳边响起。

她微微偏头,又紧盯着那张僵硬惨白的脸。

只有一个答案。

只需要唯一一个答案。

“为了……”狱寺的瞳孔里,漩涡更深。

怪异的、深沉的笑在那张脸上一点点挤出。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为了……让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一片虚无。

尖锐的笑声在这片空地中,突然爆开。

江之岛盾子的肩膀颤动,身体都在大笑中摇晃。她忽然用力一推,一脚踹到狱寺的腿弯上。

狱寺重心不稳,一下半跪了下去。江之岛盾子却没有收腿。

一脚、又一脚。

沉闷的砰砰声,夹在愉悦的尖锐笑声里。

狱寺没有反抗。

无聊。

江之岛盾子忽然收起笑容,最后一脚极其用力,将狱寺隼人狠狠踢倒。

随后,又没再看他。

她又转头看向王马小吉,朝着他走了过去。

伸出手,抓的却不是王马小吉。

而是被他护着的赤松枫。

轻易推开挡在前面的王马小吉。江之岛盾子拽着赤松枫的头发,将她拉起。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遗憾地发现她真的陷入了昏迷。

“呐,还有2班生在外面吗?”江之岛盾子不耐烦地回头,看向狱寺。

“是……”狱寺重新爬起,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动作稍稍停顿,“还有几个人……不过请放心,我很快就能……”

“废物。”

“……”

“真是废物——”江之岛盾子拉长了语调,语气极其冷漠,“你,就将这两个‘半成品’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轻飘飘瞥过狱寺的视线里,毫无兴致。

她反而看向王马小吉。

“其实也不需要你这个废物太用心吧?”

“毕竟,这位……前辈?”

江之岛盾子停顿,笑容里多了一丝恶劣。

“可没打算再逃跑。”

“……”

她弯腰,凑近王马小吉。

“口口声声都是‘希望’的……前辈。”江之岛盾子歪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什么只有你,身上没有这么重的伤呢?”

虚伪的气味。

“反正,其实是一直躲在角落吧?”

“将同伴推出来,直到迫不得已被抓……这样也能说是‘希望’吗?”

刻意慵懒的语气里,坠满了毒刺。

浓重的恶意,甚至能将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审视覆盖。

——隐藏着……什么?

“……”

“那又怎么样呢?”王马小吉仰着头,看着江之岛盾子,脸上露出和她如出一辙的恶意。

——变了。

江之岛盾子的视线微微一凝。

“反正,你不可能赢过我的同伴。”

“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不是你这种……能理解的。”

极致的轻蔑。

“多可笑啊……口口声声都是‘绝望’的你,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孤独之类的无聊原因,才会想让全世界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吧?”

江之岛盾子的笑容倏地收起。

不是被说中。

她自己知道。

这是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王马小吉的目光灼灼,几乎一字一句。

“你、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成功。”

那双坚定的眼神里,充满了“光”。

名为“希望”的光。

仿佛某种恶毒的报复,狠狠刺了回来。

江之岛盾子捂住翻滚的胃部。

2班生……半成品……

还保留着“希望”?

好几秒后,江之岛盾子捂住嘴,作呕。

“哇……”之后的语气里,连最后的嘲讽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平淡。

“真是、太恶心了……”

真想……撕碎。

“希望”这种东西,太恶心了。

就算……可能是假的。

“带走吧。”

“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手下败将……”

江之岛盾子缓缓直起身。

扫回去的视线,比王马小吉更加轻蔑。

“盾子大人?不需要给他一个教训吗……”

“不用了不用了。”江之岛盾子不耐地甩手,又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油漆休止符。

“根植于同伴的希望……这种东西啊——”

“最容易被打破了。”

江之岛盾子忽然朝着休止符中心走去。

休止符上,一个遥控器掉落在那里。被血染透的遥控器,差点融入干掉掉的油漆里,被彻底忽略。

周围,所有的枪械机关都呈现关闭状态。

江之岛盾子环视四周,嗤笑一声。抬腿,一脚踩下。

啪!

遥控器,瞬间碎成了碎片。

树后——

膝丸又一颤,猛地惊醒。

耳朵里的嗡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了。刚刚听到的声音好像还在耳道里胡冲乱撞。

又散去大半。

什么都……没弄清楚。

脚步声逐渐远去,空地又无人了。

膝丸动了动仿佛彻底冻结的身体。

眼瞳中的漩涡,好像又重了些。

——状态……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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