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镂空花雕大门依稀可以窥见此地往日的繁华富丽。

荆棘与十字架的纹路遍布栏杆,一圈一圈密密的缠绕着寒光凛凛的尖端,薄薄的铁红色锈迹就像是干涸的血迹。谁知道会不会有流亡的生命无力的垂倒在上面,被“长矛”刺得满肚满肠流淌而下?

在来栖眼中,这里并不像是常见的墓园,反而更像是一处……

“……教会。”

“这里是楔祓教会的旧址!”来栖喃喃道。

直到此刻,她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时隐时现的记忆才寻回了有关当年丑闻的一角。

……

楔祓教会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宗教场所。

他们并不会强制信仰的统一,教会崇尚剥离世间的罪恶与困难,让幸福与饱足随着神明的福祉满溢人间。

这家教会名下有许多孤儿院和慈善机构,总的来说算是在做好事积德。哪怕是对信仰完全不感冒的家庭也会愿意带着孩子逢年过节的跑来祈个福。

来栖小时候也到这家教会参观过,她还记得接待自己的是一个同龄的小男孩,应该是那一代挑选出来的神子。小男孩的具体模样记不清楚了,但是对方说话确实很好听,难怪能被选中神子。

“一起进去看看吧。”令梧身周略显混乱癫狂的气息似乎沉静了许多。

他眼睛亮亮的向来栖伸出手,苍白的面颊显出几分暖色,竟然有了一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可爱。

来栖回望了一眼墓园外灰蒙蒙的天地,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来栖犹豫了一下,绕开了令梧的手心,拽住了他的衣角。

她扬扬下巴:“你走前面。”

令梧也不介意,很是雀跃的迈入了墓园。

夜间的墓园处处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偶有黑漆漆的鸟类飞窜而过,发出扑簌簌的诡异声响。无名的碑石整整齐齐堆砌在周遭,隐约能听到地下蛄蛹的古怪动静,像是虫子在乱爬,又像是大腿骨在敲小腿骨。

旧日的虚影偶尔会坐在某个人的墓碑上唱着怪诞的圣歌。

也有影子像是看见了令梧,喃喃重复着:“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来栖平日里倒不会被吓到,但是旁边就有一个活蹦乱跳的男鬼,她实在说不好之后还有什么“惊喜”等待着自己。想到这里,她不得不黏令梧黏得紧凑了一些,两只手死死拽住令梧后腰扯出来的一截衬衫。

令梧被扯得腰间一空,只好安抚的拍了拍来栖的手背。

他很笃定:“放心好了,你不会受伤的。”

两个人以开火车的诡异造型继续往前走。

青春期的男生抽条得很快,这个年纪攒不下太多脂肪,总是一股脑的化作骨头抽长的养料,背影清瘦单薄,莫名令人有些在意。从成年体的体格来看,令梧以后至少能长到一米八。

眼前这个少年体个子稍显逊色,不是他的年龄太小,就是他真正的发育期窜个子的机会比常人还晚些。来栖觉得两者皆有。

令梧领路的方向非常明确。

他们的脚步最后停在了墓园中心的一块碑石前。

令梧半蹲下身,认真道:“欢迎、欢迎来到我家。”

来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碑石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朴素的代称,“Father”。在宗教语境里,这个单词可以解读为神父,但是仅仅针对立碑者来说……

令梧的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追忆:“我曾蒙受过他的教养,我很感激他在那么多孩子中选择了我。”

“……感激他选择了我,让我有能力用血祭奠清洗脏污的一切。”

令梧的手指描摹着碑石上的刻痕,语气越发轻盈愉悦。

下一秒。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混沌嘶哑的低语一阵一阵的迭起,像是浪潮一般共鸣震荡。

幽幽的灯火初上,亡者的虚影从镇压的碑石之下浮现。眼神怨毒的亡灵向着令梧逼近。

亡灵的皮肤上尽是焦黑的烧伤,银白色的发丝被烧得露出斑驳的头皮,纯黑的神父服制残破不堪,唯有胸前垂挂的荆棘十字架相对完整。

“啊!”来栖急得想拽着令梧立刻跑路。

令梧视若无睹,张开双手,虚虚的抱住了亡灵。哪怕他的脖颈正被一双枯瘦干瘪的手死死扣住。

亡灵:“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叛徒!”

干瘪的手死死扣紧,枯萎的皮肤因此脱落凋零,只剩下尖锐的白骨嵌进了少年的喉咙。幽蓝的鬼火猛然高涨,将血肉之躯烤出刺鼻的焦糊味。

亡灵愤怒的大叫:“啊啊啊啊!”

令梧的声音嘶哑,却有一种诡异的兴奋在其中流淌:“来吧,来栖!请看,这是我敬爱的父亲。”

亡灵:“你毁了一切!你毁了这里!”

白骨的指节已经刺穿了喉管,令梧的口鼻间咕啾咕啾冒血。

令梧笑得爽朗快乐:“受人敬仰的神明的代言者,我怀着真挚的心在14岁那一年杀死了他,将他送到了那尊神明身侧。”

亡灵:“我诅咒你!你这个混账白眼狼!”

令梧:“不客气。”

双声道的交互让来栖被癫得头晕目眩。她有些分不清状况,但是她知道令梧再这么被掐下去真的要挂了。

“喂,你傻愣着干嘛?”来栖想要拉令梧一把,但是她完全扯不动。

与此同时,四周的墓碑也不再安宁。白骨的手从土下拖拽着脚踝,头颅像是爬虫一样发了疯的啃咬,剩下的无数双眼珠子滚落,直勾勾的盯着一动不动的少年,期待着他的死亡。

血、流不尽的血,一个人的躯体里居然可以承载如此多的血液吗?

“哈哈哈哈哈!”令梧忍不住发笑,呛出了无数血沫。

来栖眼睁睁的看着令梧从干干净净变得破破烂烂,他像是一个碎了的葡萄酒杯,满头满脸披着腥甜的血,被亡魂贪婪的啜饮。

她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你故意的?”

令梧偏了偏视线,静静和来栖对视。来栖从令梧琥珀色的眼睛中窥见了两条横着的“一”。横瞳的羊羔,无辜又漠不关心。他对自己漠不关心,对外界经受的同样漠不关心。

“没关系的,我不会死。”

进入墓园时的记忆在此刻狠狠攻击了来栖。

难怪令梧信誓旦旦的说她不会受伤,原来不是他很强能保护好人,而是他会喂饱这里所有恶鬼的意思啊!来栖又是崩溃又是无语。

“你特地带我来一趟就是让我来看你找死吗!”来栖怒了。

就算是陌生人,但凡有点正常同理心的家伙都不会觉得这种画面很好看吧。

来栖从地上捡了一根不知道打哪来的平整木棍,狠狠砸向令梧身上那些骨头架子:“还手、你给我还手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木棍确实顺手,邦邦邦的声响不绝于耳。

令梧闻言,露出有些奇异的品味模样:“你担心我吗?”

来栖也是服了他了:“不能打就和我一起逃啊,别傻站在那里。算我求求你了,大哥!”

有被来栖击坠的头骨不甘心的乱爬,顺着来栖的棍子企图啃食这一块新鲜美味的血肉。令梧终于松开了拽着亡灵的手,冷冷的瞥向那些僭越的白骨。

漠然的横瞳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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