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早,晨光从百叶窗里投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木地板上,像谁用面包刀切成了片。

程江雪睁眼时,只看见一道道光,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它们在光柱里缓缓游动。

她觉得刺目,往另一边转过去。

一翻身,碰上周覆还在熟睡中的脸。

他侧对着她,呼吸匀停,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嘴角微微松开,没了平日那份高高在上感。

周覆的枕头上,有一股独属于他的浓郁味道。

程江雪的鼻子陷在其中,闻了又闻。

她想起他昨晚的模样,还是同样一副面孔,神情却截然不同。

汗珠沿着漆黑的额角滑下来,滴在她的颈窝里,是凉的,很快又被两人的体温蒸沸。

到后面几次,周覆吻她的动作已经不能算温柔。

他下死手地掐着她,指节根根用力,呼吸像密集的雨点,敲落在她耳膜上。

没多久,周覆也被这束光刺醒了。

吹着冷气的卧室里,两个人都赤着身子,体温焐了一夜,被子里还存着暖意。

他忽然睁眼,程江雪都来不及躲。

周覆的眼神开始还有些迷茫,随即就清明起来。

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嵌进骨血里。

“早。”周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心跳隔着胸膛相撞,这感觉温柔又**,程江雪痴愣了好久。

周覆缓了会儿:“几点了,该去上课了吧?”

“不知道,手机被你扔哪儿了?都没听见闹钟。”程江雪抬头看他。

周覆迷蒙地笑了下:“你定闹钟了吗?我真想不起来了。”

程江雪说:“我猜已经迟到了,你赔我课时费,好贵的。”

“赔,我赔给你。”

程江雪翻下床,稍动了一下腿,就觉出身体的酸痛,各个关节像是被撞散了以后,又重新拼起来的,还没磨合好,吱嘎作响。

周覆在床上脾气很不好。

又或许是,在床下待每个人都太好,那点痞劲儿全留在了这上头。

独门独户的小楼,他倒是许她叫,但一听到老公一类的词眼,就猛地酊过来,反复把她撞进枕头里,说不出话。

程江雪下了床就跑到茶几边,捧着茶往口里灌。

她好渴,荒唐地过了一夜,身体的水分像是流干了,不知流到了何处。

她喝够了,神志才勉强归位。

程江雪快速洗了个澡,换上衣服。

周覆比她更快,洗脸剃须一气呵成。

他边往手腕上扣表,边端详她的穿着。

蓝白相间的格子裙,裙摆刚好落在膝上三分,露出两段细藕节似的腿。

周覆皱了下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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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教室里冷,还穿这么短?

程江雪把手机塞进小皮包,她说:“出来会热呀,我今天带毯子了,可以铺在腿上。

“好,以你身体舒适为准。

快十点了,周覆才开下山。

他车速太快,程江雪把书攥在手里,脸吓得都白了。

遇上红灯让停时,她小声说:“算了算了,我跟你开玩笑,慢一点。

“没事,比这更快的我都开过。周覆握着她的手说。

程江雪啊了一声:“你可不像这样的人。

周覆笑了下:“那两年家里不管,整天在外面瞎闹。

“所以你现在这样,是闹够了,被家里管服了吗?程江雪问。

周覆开着车,面上浮起一层不屑,他说:“我谁也不服,管也得我听才行。

那个十字路口过得很长,三两句话就概括出他的少年。

程江雪不敢想,那个时候他能有多么浑,又有多么重的意气。

难怪她总觉得周覆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

那种危险是潜伏在宁和之下的,比亮堂堂露在面上的又更诱人。

与其说爱他,不如说是爱自己早已敛藏的叛逆。

她想起小时候吃果子,总是不要一望就熟透的那一颗,喜欢去找半生不红的,仿佛只有这样,尝出的甘甜才能加倍满足。

到了楼下,程江雪匆匆忙忙要下车。

周覆把装了早餐的纸袋递给她:“下课了别乱跑,我来接你。

“你

好像送小孩去幼儿园。程江雪好笑道。

周覆严肃地摇头:“不像,没有那么会夹,那么会吸人的小孩。

“......老流氓。

程江雪窘迫地下去。

她原本梳了马尾,但因为时间太赶,几绺碎发不听话,垂在颈窝里。

风一吹,发丝和裙摆一起漾起波纹。

周覆把手架在车门上,那么脆弱的两条细腿,他好怕她跑着跑着,就摔上一跤。

昨晚真叫没节制,他吻了很长时间,把她的唇吻得殷红鲜亮,像枚刚成熟的樱桃,又不等她恢复过来,即刻把人压进被子里。

程江雪根本承受不住,湿着眼转头看过来,连句不要都说不出口,贴在他的胸前,唔哝着来找他的舌头。

周覆在她涣散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薄薄的水光里,一个模糊的倒影,像被困在了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他怎么会出不来?还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绑住他。

情/欲高涨,在女朋友身上反复失态,自然是因为喝了酒。

周覆不敢再看,伸手盖住她的眼睛,更加用力地掟进去。

暑假眨眼即逝,程江雪站在校门口都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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惚,时间好像不是慢慢流走的,而是一下子迸溅开的,弹指就没了。

整个夏天,她都忙得像被十面锣鼓催着走的戏班子台柱,脚尖刚点地,又得腾空。

觉也不够睡,周覆闹起来没时没晌,既不掩饰自己的反应,还要去询问她的感受。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折腾得更凶。

秋风刚起,江枝意就出现在了京里。

她到得很晚,七点多了,程江雪才接到她电话,说在京西宾馆。

那会儿她刚进园子,正坐在周覆的腿上,被吻得目眩神迷,说话也磕磕绊绊。

程江雪吓一跳:“啊,招呼都......都不打就过来了?”

江枝意说:“我来开会,顺道看看你,晚饭吃了吗?妈妈去学校找你。”

她伸手去捂周覆的唇,让他别再动了。

自己喘了两口气说:“没吃,妈你不用过来,我在外面,我去酒店找你吧。”

“你在外面干什么?”江枝意听出不对劲,“怎么呼吸这么重,跑步吗?”

程江雪编了个谎:“对,我担心体测过不了,锻炼呢。不说了,我现在就过去。”

她生怕露馅,赶紧挂断。

周覆将唇抵在她耳后,闷闷地问:“你体测不是过了吗?”

“还不都是你!”程江雪气得推他,“别动了,快点送我下去呀。”

周覆把她的脸扳过来,意犹未尽地吻了两下,无奈地说:“是,我的二小姐。”

刚等来她,进门到现在,也不过亲热了二十分钟,吻得她浑身软绵绵的,不住地厅岆来噌他,说好想他,好爱他,扭着脖子热切地吻他,说现在就要放进来。

他听后也鄞得不像话,又因为一个电话,要活生生把她送走。

程江雪整理好衣服,已经到了门口。

她见周覆还坐着,催了句:“快点好不好?”

“来了。”

周覆低头看了眼自己膏膏利起的地方,这也见不了人哪。

一路上程江雪都高度紧张。

她一会儿摸摸发烫的脸颊,一会儿扯扯白绸衬衫上的蝴蝶结,不停地清嗓子。

“那么害怕?”周覆瞥了她一眼,笑说。

程江雪往后靠,小声说:“其实我妈......我妈还好,是我爸不让我谈恋爱。”

周覆也理解:“他是怕你在这边上学,再找个本地的男朋友,就不肯回家了。”

程江雪说:“嗯,我报志愿的时候,就吵了好多天。”

“看来最后还是你赢了。”

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上r大吗?程江雪在心里说。

街边亮起了灯,霓虹灯一团红,一团绿地抹上玻璃。

车厢内很暗,只有仪表盘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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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照得人脸上像浮了道霜。

窗外灯光掠过他侧脸时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是元代山水画中的折带皴尽是嶙峋的俊朗。

程江雪侧身坐着看周覆专注地开车。

他嘴角微抿眼睫低垂方向盘在他手里也很温顺左旋右转间袖口露出半截手表。

她本来不打算告诉他但现在忽然又想说了。

拐弯时周覆转头看她:“怎么不说话了?还在担心?”

暗影里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

程江雪觉得自己快溺进去了。

她用指尖掐了掐掌心细碎的痛感竟让人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程江雪垂下眼笑不敢看他:“没什么我是想说你不用怕我爸爸的等毕了业我就带你去见他像填志愿的时候一样我会说服他的。”

周覆的手也僵了下。

他当然不会怕她爸爸。

同时也明白见女方父母意味着什么。

“好。”周覆很温和地说出转折“但不要和你爸爸吵架。”

车内一下子静了连空调送风的声响都真切。

周覆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细密的纹路皮革的触感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硌。

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小姑娘的喜欢是瓮缸里涨满的水从四壁不住地往外漏毫不费力地把他浇湿。

三四个月而已她真的已经看懂了他看清了他吗?

会不会日子一长她觉得他也没那么好谦逊之下是被掩盖的张狂底色他会失去耐心会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刻家庭关系还相当糟。

“嗯。”程江雪欢快地应

周覆把车停在京西门口目送她下去。

妈妈电话打不通程江雪在大厅等了一会儿。

她心急去问前台报了房客的名字后工作人员告诉她:“我刚打了内线您母亲正在谈事请稍等。”

有什么事?忙又怎么会叫她来这事情这么突然啊。

程江雪又只好坐回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才看见江枝意出来。

“妈妈这里。”程江雪站起来挥了挥手。

江枝意的柔婉是显而易见的身上是墨绿绉纱衬衫配了黑色半身长裙额发云朵一样堆在额际还保留几分昔年的旧式样。

她走到女儿身边摸摸程江雪的脸:“面孔哪能嘎瘦啦?”

“哪有我还觉得最近胖了。”程江雪说。

她挽上妈妈的手一道出去:“妈刚刚你和谁谈事情?”

“没谁。”江枝意停顿了一下补充说“聊了下明天开会的内容。”

程江雪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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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们去吃饭吧。”

“好。”

外头空间开阔江枝意没察觉等钻进了出租车才闻到女儿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应该不是香水的味道她不爱抹像是从皮肤上散发出的女孩儿幽微的体味。

她也打年轻时过来不难分辨这是怎样激烈怎么动情才会有的现象。

再听女儿的声音也有些黏糊糊的很娇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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