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不后悔?”
L(罗深)*侯小云番外
罗深问过侯小云三次后不后悔。
那时候她们在林芝的半山腰,罗深跟着侯小云来做背包客,以工换宿。气温已经到了零下,秋冬交接的淡季,两人睡在山林中央的一排木屋里。
在这样的夜里拉开窗帘,满片繁星压下来。罗深推醒身边的小云,示意她看亮如灯市般的夜空。小云迷迷糊糊地揉着头发,忽然瞪大眼睛。
“特别美。”罗深看到这反应,甩甩辫子笑了,比划道。
可侯小云的表情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也露出微笑来,而是由茫然逐渐变得痛苦。
风在呼啸。房顶在旋转。
好晕。好晕。好晕。
野鸟在啁啾。床也在旋转。
好痛、好痛、好痛!
不,不,那不是鸟——
那是猎狗——房东的猎狗在狂吠——
侯小云抱紧脑袋,整个世界仿佛变成没有安全带、人人尖叫的海盗船,冷汗浸透全身,她不敢睁眼。
罗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头棒喝,紧紧攥上侯小云的双臂,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窗外云絮流转,星光渐暗,寒气与松涛交缠,细碎的白色晶体断断续续着从天而降。
惊慌失措间,大地竟已茫茫一片。
“病人姓名?”
“侯小云。”
“年龄?”
“29岁……不对,30岁。”
“既往病史?”
“梅尼埃。”
导诊台的护士终于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匆匆把病历本塞回来:“5楼耳鼻喉科,直接去。”
“你这是出现复听了。”医生非常严肃,“上次和你说要放松心情,不是去高海拔地区徒步这种放松!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病每发作一次,对耳朵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好在这次你是平安回雨洲了,下次要是……”
“医生。”侯小云打断了她的话,“你上次说的手术,我想试试。”
“……你想好了?这个手术风险和难度都很高,失败的话,有概率完全失聪。作为个人,我建议有条件的话还是去省会或者上海做。”
“没关系。就在雨洲做吧。”
医生停顿了一会儿,抬头打量着她,叹了口气:“好。”
“谢谢。”
“客气。你记得提前联系家属来陪护。”医生又补充一句,“能签字的那种。”
“姐姐。”罗深驱车来医院门口接她的小云姐,在驾驶座上歪了歪头,“怎么样?还好吗?”
小云看看她,迅速露出一个笑来:“好。”
“真的吗?”罗深再次用手语确定了一遍,“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小云再度点了头,罗深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终于弯起眼睛笑了:“那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的博士奖学金申请通过了!九月,我就能去英国了。”罗深兴奋地比划着,后边儿还跟了一串小云看不懂的手语,估计是什么专有名词。
2013年的春节假期结束不久,整座雨洲萎靡不振。可此刻独属于青春的、早慧的神采从车窗里探出来,几乎要把隆冬照亮。
今天以来第一次,侯小云忽然感到一阵极沉重的疲累,雾霾一样钻进她内脏,让她几乎要干呕出来。
她家境没那么好、甚至称不上一般,和家里关系也早就一团糟。潦潦草草地拿了个文凭,独自咬牙打工这些年,直到二字开头的末了,确诊了疑难杂症,才忽然有了魄力,拿着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攒下的积蓄,开始了四处探索的路。
和罗深遇到,就是在路上。
那是在翠湖边的某家咖啡馆,侯小云近两个月在附近旅居,半学徒半兼职地当着咖啡师。她已经开始自学起一部分简单的手语,却在某个偷闲练习的午后被人拍了肩膀。
阳光极慷慨地照下来,红嘴鸥接二连三地扑棱着翅膀,眼前的翠湖像颗巨大的猫眼石。回头一看,少女扎两根伶俐的细麻花辫儿,胸前挂一台小相机,眯着眼睛冲她笑。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店里角落的小电视正放到合唱版的《同一首歌》,侯小云懵懵地看向她,还以为是合唱团里光鲜亮丽的小女孩儿忽然长大了,穿越来了这儿。
“阳光下/渗透所有的语言……”
“你在学手语?我可以帮你。”女孩递来写好的文字,示意她看。
这是正和朋友结伴来云南毕业旅行的罗深。
“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
一来二去,竟发现是雨洲同乡。一个天生注定听不清,一个未来可能听不见,罗深把侯小云拉进她创办的雨洲市听障互助群,两人故作潇洒地道别,却又默契地在网上维持了很久的联系。
那个夏天起,她们相约一起走过很多个地方,从山巅到海底,直到那一夜的林芝,症状如重拳般砸下来。
明明下一站就是香格里拉了。
又隐隐下起细密的小雨,雨洲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气息,和湿漉漉的水汽难舍难分。
医院大门前,来往的人咳嗽、骨折、坐轮椅,佝偻的痛哭的,五毒俱全。眼前的罗深仍旧稳稳坐在驾驶座,白色的毛衣上刺着精致的logo,弯着眼睛向她用手语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呢?侯小云忽然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了。
“恭喜你。”她终于回过神,拍了拍罗深的车窗沿,脱口而出,“但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罗深茫然地看过来。
为了练习手语和方便沟通,侯小云已经很久没有和罗深开过口。现下这个当口,罗深尝试通过助听器辨识侯小云的意思,在反应过来前,先看见的是她疲惫的、面无表情的脸。
“为什么?”
罗深慌乱地比道。
“没什么为什么。我累了。”
侯小云垂下眼,没有动作。罗深盯着她的嘴唇,努力识别着文字。
“不好意思……L学姐?”
雨中的来人中学生模样,身形瘦而高,长发毛燥,黑眼圈很明显,眼睛微肿,穿一件沾满毛絮的黑大衣,手里还攥着单词本。
侯小云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估计没比她整齐多少。
“我是‘鹤’,李鹤舒。”她边说边笨拙地比起手语,向侯小云点头问好。
为了患上中耳癌的妈妈,“鹤”加入了“L”发起的互助群。同为雨一校友,两人一聊如故,聊书、聊音乐、聊家庭关系,时不时,罗深也会以学姐的身份,给鹤舒一些建议和鼓励。
“我妈妈手术,我陪床。马上回去。”李鹤舒比着手语,笑得很勉强。
“我陪你吧。”鬼使神差的,侯小云也对李鹤舒比道,“我陪你走回住院部。我想……去看看。”
一只手猛地拽住侯小云的袖子。
罗深的半个身子几乎探出车窗,极快地向后递了一眼,示意李鹤舒离开,眼神复杂又陌生,有抱歉也有警告——L从没当过如此失态的学姐。
“遇见我,”罗深咬着牙,像一头狼狈的小兽,用剩下的一只手,略显艰难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你,是不是,后悔了?”
雨丝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侯小云静静低头和她对视,温柔地抚上罗深紧攥的手,把衣角从中放出来。
纤细洁白的手指,生机勃勃的脸蛋,跑车、留学、博士文凭,锦绣前程和天真无邪,这些才是罗深应当毫无负担地拥有的未来。
至于她,比较需要的是手术费和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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