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杰被拉到房间里，徐南珍将门一关，罚他面壁思过，“又惹妈妈生气了吧？”
周思杰捂着嘴巴，实在忍不住了。
“还笑？”徐南珍拍了他一下胳膊，“你就不能老实两天？”
“奶奶，这女人不是我妈。”说完，周思杰吹了个口哨。
那时候老二还没离婚，周末，儿子、儿媳妇会带思杰去少年宫玩，每逢寒暑假，一家人都会去外国旅行，事后，她们将拍来的照片传给徐南珍看。
两人离婚这件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于是她逢人便说儿子、儿媳妇感情很好来着。
离婚那阵子，周思杰才七岁，小眼巴巴只知道抱着玩具车不撒手。徐南珍的声音渐渐软下来，罚他写一篇道歉书。
周思杰连忙抗议，“让我做什么都成，这事还是算了吧！”
徐南珍实在火大，“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晚饭摆上桌，徐南珍简单做了四个菜：椒盐翅尖、拌米粉、爆炒虾仁，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周思婷爱吃米粉，周思杰爱吃翅尖，乔芸和周文峰什么都不挑。
饭桌上，徐南珍扒了两口饭，没忍住把白天医院那桩事说了出来。
“妈，你也知道了？”周文峰夹菜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
“刚好就是那么不巧，让我撞上了。婷婷当时吓坏了，等会儿睡前我得给她吃一粒安宫清心丸，压压惊。”
周文峰：“我在医院工作那么久，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有些病人情绪上来，容易做错事，不过一般闹不大。”
那些挥起的拳头，打在谁身上都一样疼，徐南珍越听眉头越紧，“我跟你说，以后遇到那些难缠的病人，声音放软些，听见没？”
周文峰笑着点头，给母亲碗里夹了一块虾仁：“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周思杰坐在桌边缩着脖子扒饭，刚刚，他被父亲的眼神盯得直发毛。
吃到一半，周文峰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周思杰被吓得不轻。
接到孙子的求救信号后，徐南珍又往孙子里碗里夹了一块翅尖，“多吃肉才能长得快。”她又趁势说起周思杰上学的事。
周文峰回答，“妈，我们打算送思杰去私立的德引外国语中学，至于婷婷，就一小吧，不用换了。”
乔芸也有意无意的说：“德引的初中三年学费要花二十万呢！”
这钱怕不是大风刮来的吧！徐南珍被这一串天文数字吓到了。
以前他们上学那会儿，学费就才几块钱，几十万在那个年代够开好几个厂。
乔芸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徐南珍看她面色越来越凝重，连忙问她怎么了？
“妈打电话，说是一小的政策变了，婷婷没法去一小念书了。”乔芸说完，又立马打电话给学校核实，得到的答案确实如此。
当初为了让孙子上一小，儿子不惜代价，特地买的这套学区房。
那时候的政策是一套房一个学位，满五年就能释放给下一个，现在五年时间早过了，政策忽然变成了七年。
乔芸哭丧着脸：“人家说早就出通告了，只是咱们自己没注意。”
一时间，全家笼罩在乌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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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三甲医院正是周文峰上班的地方，他今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手术。
这边，有个病人情况复杂，大出血差点没止住。两小时后，情况好转。
终止妊娠这种事做多了，多少有些负罪感，这些孕妈妈当中，有的是胎儿发育异常，有的是宫外孕，还有一种比较特殊。
不久前，一位孕妈妈拿着报告单找他，周文峰看了一眼报告，脸色凝重。
XYY染色体，这种孩子长大后容易冲动，有暴力倾向，一部分智力发育也会受影响，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超雄综合征。
“周医生，这个孩子能留吗？”
“超雄患者跟普通孩子有一些不同，有一定概率跟普通人一样，至于留不留，还是要你们父母来拿。”
女人还在犹豫，“如果我从现在就开始干预呢？我是说可以买一些书，做胎教，从小就教他，能不能……”
这种事，周文峰宁愿把丑话说在前头。
送走这位孕妈妈后，实习护士姚雅然拿着一杯水走进来。“周医生，我听说超雄胎儿会分泌一种母爱激素，让妈妈产生强烈的保护欲，这是真的吗？”
这个说法，周文峰也听过。
孕激素升高确实会让母亲萌发一系列爱意，但是母亲在体内感受到孩子的胎动，这种双向奔赴的情感纽带才是“不忍心”的来源。
周文峰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乔芸当初怀周思婷的照片，孩子在妈妈肚子里一天天长大，那种欣慰感，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引产手术被定在今天，周文峰做完手术后已经累的满头大汗。
夜里，乔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台灯，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又放下。
“老公，你说婷婷一小进不去怎么办？”
周文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全市那么大，难道只有一所小学吗？”
乔芸转过身去，“我们上次回老家你也看到了，小齐让我妈培养得多优秀。还有三叔公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人家孙子考上北大了。”
周文峰勉强抬了抬眼皮：“嗯，我们家婷婷考得上吗？”
“什么叫考不上？”乔芸急得一下子坐起来，“你用点心好不好？我们婷婷从小培养的话，不比别人差，我打算让她去实小。”
他刚合上的眼睛一下睁开：“一小都进不去，实小就能进得去？”
“我妈说了，如果婷婷能去实小，初中就不怕了，实小直升重点中学的名额很多。”
“思杰当初在一小念书，成绩也不咋地。一小也是重点小学。”
乔芸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抬杠：“那是思杰自己不念书，关人家学校什么事？”
她想起周思杰被请家长的次数，简直比她在家做饭的次数还惊人。
周文峰伸手关掉台灯，“所以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孩子会不会念书跟学校没多大关系。”
乔芸被这个逻辑怪绕得不想再做解释，今夜，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女儿念全市最好的实小。
在妻子的催促下，周文峰白天不得不去了解实小的政策。
他跟乔芸盘算，要上实小就三条路，要么户口原本就在那片区域，要么重新买一套学区房，这两条都没法实现。
乔芸催促他赶紧说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就简单了，就是考试，孩子和父母都要考，但是现在像小琪那样的牛娃一抓一大把，所以……”
乔芸仿佛被抽干了气血，她喃喃自语，“好吧，不就是考试嘛，再公平不过的了。”
“考试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要考什么。”周文峰打电话给丈母娘求助。
刘雅君听后，开始指责两个大人居然对小孩的事一点都不上心，不过她答应找找看。
乔芸还在担忧：“就算知道考试方向，也不保险啊！”
看着乔芸魔怔的模样，周文峰想起她妈说的那句话，现在的学校不仅在考学生，也在考家长！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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