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窥伺
晴真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姑且说，渡边千穗是朋友的存在吧。
从这个天台开始，渡边千穗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晴真。她满眼都是痴迷与爱慕，成为了一名富江追随者。
她跟在富江身后走进教室，一头扎进了那些本就狂热的粉丝当中。她抛弃了内向和胆怯，和班里同学发疯一般地撕扯着，互相咒骂着，只为获得富江的一个眼神。
晴真在班里更加小心了起来。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哪怕是放学回家，都刻意地避开了富江。虽然富江有时也主动凑过来对此表达些许不满，从而引得其他人躁动，但是总得来说，他的生活还算平静。
就这样过了几天。
一直到了星期五的放学时间，晴真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独自走出学校。经过这段时间，他反而有些习惯了这种独自一人的感觉。
晴真沉默地走着，伴随着的只有鞋子蹭地的沙沙声。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并回头往四周看了看。在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之后，才继续往前走着。没走几步，肩膀就被人轻快地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晴真？这么入神。”
充满活力的清脆女音，让晴真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他慢下了步子，和对方并排往前走着。
“想明天该去哪里写作业。”晴真随口说着。
“哇——这么努力嘛。”森川绫子故作夸张地叫道，随之发出邀请，“来家庭餐厅啊。我和大原都在，大原可是抱怨过，没有你陪他写作业，他都要考最后一名了。”
“嗯……明天看看吧，最近事比较多。”
晴真囫囵着，有些心不在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森川绫子聊着天，耳朵却在细心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绫子。”晴真突然停下了脚步。
“嗯？”森川绫子不明所以。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什么声音？”
“沙沙的，像是脚步声之类的。”
森川绫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听了半晌，才轻锤了一下晴真的肩膀，不以为意地笑道：“哪有什么声音？晴真，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啊，好吧。可能是错觉。”晴真也跟着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总有一道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声重合起来。这两道声音，仅仅靠微妙的时间差才让他辨认了出来。就像是有人在刻意用他的脚步声做遮掩，从而对他进行跟踪和窥视一般。
一直到家，那种感觉还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像是黏在皮肤上的轻细蛛网一般，挥不开，也扯不断。
直到关上房门，晴真才松了一口气。
……
……
……
山下仓远远地跟在上野晴真身后，直到看着晴真走进家门，才从后院围墙的一个矮口处爬上了院子里那棵树，钻进了有着浓密枝叶的树干中。
他已经在这里待三天了。
至于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山下仓想着家里那个躺在蒲团上的美丽但残缺的少年，痴痴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富江给他的任务。
他要杀掉上野家那个同样自称富江的假货。
三天前，山下仓在解剖室里从北川信介的胸腔里救出了自称富江的少年。可是富江却转而奔向了别人的怀抱，并且指控他想杀掉他。
警察将他团团围住逮捕，进行了一系列的问讯。好在法医前辈说从北川信介的身体里发现了新的线索，才没有给他定一个侮辱尸体罪，反而是将他从关押室里顺利地放了出来。
自觉被富江耍了的山下仓愤怒地回到解剖室，本想将北川信介的尸体割烂发泄被利用的怒火，可是在北川信介打开的腹腔之中，他居然发现了更多的富江。
那些富江长在外肠壁上，有些已经长出了半截身体，有些则连着脖颈和头颅，还有一些只是在肠壁上突出了粉色的人脸形状。山下仓内心迸发出一股奇妙的喜悦，他情不自禁地将肠子提起，那上面的富江就随之摇晃。
像是一串已然成熟饱满的葡萄果实，亟待人的采摘。
随着山下仓的动作，富江们也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它们互相用极尽恶毒的话语咒骂对方，朝山下仓扮可怜，又或者对山下仓发出带走自己的命令。
山下仓摘下了一个富江头颅，并把它带回家。
他把富江头颅放到柔软的蒲团上。给他吃昂贵的食物，喝美味的甜酒。他精心饲养着富江，这个只属于他的富江。而富江也无时无刻不在生长着，很快便长出了四肢。可富江长成的第一天，便气愤地让他杀掉其他富江。
“我是真正的富江。那个假货凭什么敢觊觎我看上的东西？”苏醒那时，他眼神空远，像是凭空看到什么东西一般，瞬间更生气了。
“山下仓！你给我杀掉他！这个世界上只能有我一个富江！你去给我杀掉那个鸠占鹊巢的赝品！”富江不管不顾地大叫着，气愤地不停重复，“我要你杀掉他！他绝对不能在我之前——”
山下仓想安慰富江。
他想让富江不要那么生气。
当他想到富江只属于自己时，他就再也顾不得富江说的是什么，而只想着完成富江给他的暗杀任务了。他得到了富江给他的地址，并且成功潜伏在了树冠里。
可是，他发现所谓的假货富江居然每天都和这家里那个叫上野晴真的家伙同进同出。他们看起来那么亲近，亲近到让他生出了一种想要独占上野富江的暴戾。
山下仓蜷缩在树冠中，胸膛剧烈起伏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别人那么近？
上野富江这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贱人。
不是出于富江的任务，山下仓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陌生的冲动——他是真的，想要杀掉上野富江。
杀掉他。
杀掉他吧。
只要杀掉上野富江，他就不会再像在警署里那样利用自己了，不会再耍自己了。他就再也不能和上野晴真那么亲近了。这样想来，死了正好。
山下仓死死地盯着二楼卧室的窗户。
一直等到深夜，二楼卧室的灯打开，穿着睡衣的上野富江出现在卧室里，躺到了床上。
……
晴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间由杂物间改成的卧室背阳。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躺在床上，便能觉出粘附在身上的潮意。老式风扇的扇叶吱呀呀转着，搅得人心里一点都不定。
那种窥伺的感觉好在他回家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可家里的感觉也同样糟糕——哲夫和美代子还是老样子，满心满眼只有富江，甚至还做出了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乞求富江回应他们的丑态。
思考着不如明天还是离开家找个地方待着，晴真的意识逐渐弥散了。可在他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玻璃爆破的巨大声响。紧接着，便是富江的叫喊。
“啊——晴真！你快来！”
晴真惊醒过来，顾不得心脏被吓醒的狂跳，起身去了对面卧室。在进入卧室的那一刻，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富江抱住了腰。他缩在了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
卧室的窗户玻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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