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的时候,我是一条龙。
后来,我死了,被人挫骨扬灰。
再后来,我又苏醒,并且有了一位师父。
师父是位名医,但毫无医德。
诊堂中,他又顶着一张绝色的脸,发出猥琐笑声。
有人上门了。
每次逮着病人,他要么往死里宰,要么往死里整。
但这一次,我必须阻止他。
因为来人是天下有名的贤公子,季札。
他还不知道,师父要拆了他的骨头。
*
我的师父是个疯子,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天下最美的人,做成一副骨架,摆在架子上欣赏。
但美人难求,保养不易,不但要花钱,更看缘分。
前两日,邯郸首富找上门来,奉上千两黄金,请师父为他再做几副“强壮”的药。
师父把金子砸在首富脸上。
“滚!老夫不做这种便宜买卖了!”
我很吃惊,这么多钱他都不要,难不成还有更肥的买卖?
骂走首富,师父闭门谢客。
就是从这时起,他开始变得不正常。
他扫尘、浣衣,连丹炉里积了三年的炉灰都扒干净了。
他甚至破天荒地洗了澡,一天两次。
一头银发散在水面,雪肤泛红,师父懒洋洋地笑着,像一具刚刚苏醒的艳鬼。
他在等着人送上门来。
果然,傍晚时分,人来了。
咚咚。
师父蹦起来就往门口冲。
到了门前,他先停下,努力压住嘴角,又整了整衣襟,才缓缓开门。
嚯,美人!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人,风尘仆仆,但好看极了。
“打扰了,在下在山中迷了路,还望先生指路。”
师父温柔微笑。
“哪里,相逢即是有缘。天色已晚,先请进吧。”
师父把他迎进草堂,并不动声色地锁上了门。
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这位年轻人仪表不凡,气质高贵,可谓龙章凤姿之容。
一身衣服虽旧,但质地不俗,不是平常人家的穿着。
他必定是位贵族,或许是哪家公子王孙。
真可怜,就这么落入了师父的魔掌。
*
年轻人说自己叫吴四,正在各地游学。
这必然不是真名,但师父也不在意。
他看中的只是吴四这个人。
师父为他盛了一碗饭。
“四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下准备周游列国,拜访名师与贤士。”
“巧了!”师父一拍桌案,“我就是名士呀。”
他殷勤地给吴四夹鸡腿,脸几乎凑到人家鼻子上。
“你看我怎么样?要不,你拜入我门下吧?”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吴四唰地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他勉强接住鸡腿,还要礼貌地接话:“不、不知先生何所好?”
“呵呵,老夫好诗文、礼乐。君子六艺无所不通。”
这牛真是吹到天上了。这么多年来,我只知道他爱钱、贪色,还有个外号叫“鬼推磨”。
“怎么,你不信?”师父拍拍胸口,“那我们来切磋一下,你若输了,便拜我为师,如何?”
吴四捧着师父的饭碗,不好推辞。
两人下棋,师父输了。又比射箭,师父又输了。
君子六艺通通比过,师父输得一败涂地。
他咬牙切齿:“不应该呀,我明明给鸡腿里下了药。”
我告诉他:“人家被你闹得根本没吃上鸡腿,连饭也没吃两口。”
折腾到夜里,吴四去休息了。
师父拿了一捆绳子,准备潜入他房中。
我劝他:“师父你收手吧。你这样就算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我不管!这么好的货色百年难遇,我一定要弄到手!”
“可他若不是心甘情愿,骨头的品相必定大打折扣。”
我一语切中要害。师父不吱声了。
想要完美的骨骼,决不能硬来。
师父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二天清晨,吴四准备上路。
师父扛来一箱金子。
“四儿,别走!只要你留下,这些钱都给你!”
吴四微笑,眼中一片清澄。
“谢先生厚爱,只是我出门在外,带多了钱财反而不美。”
师父攥住他的衣袖,挤出眼泪。
“四儿啊,我这荒山野岭,孤苦伶仃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你就多留几日,陪陪老夫……要不,要不我拜你为师也行?”
吴四柔声安慰他,却还是不肯留下。
“实不相瞒,在下此行已有去处。我要去寻访神医蓝戚老前辈,向他请教。”
“等会儿,”师父眨了眨眼:“你说你要找谁?”
吴四又说了一遍。
“哦,呵呵,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师父又牛起来了:“老夫正是蓝戚,蓝无染。”
*
蓝戚这个名字,在列国已经流传了几十年。
医术通神,能起死人、肉白骨,还能断世间因果机缘。
吴四看着师父,满脸震惊。
也难怪,师父头发虽然白了,外表却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老神医”。
但很快他就信了。因为师父带他去了“玄虚堂”。
玄虚堂是师父平时做事的地方,里面有九道门。
第一道门里是丹室,第二道门里是符室,第三道门里是书室。
还有剑室、器室、种室等等。
吴四从一道道门内经过,所见之物无不稀奇别致,目不暇接。
刚见面,师父就把老底交给他了,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知道,师父这是准备验货了。
到了第九道门。
刚开门,吴四就僵住了。
这是玄虚堂内最大的一间石室。三丈高的屋顶,梁上悬着一排粗壮的鲸油蜡烛。
阴冷的光线下,两排高耸的木架紧贴墙壁,立在百尺进深的室内。
每一层架子上,都是死人骨。
它们被固定住,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地站着。足有一千多具。
这里是“骨室”。
一具具白骨散发着幽冷磷光,上千双空洞的眼睛吞吐着黑暗。
仿佛有一种听不见的声音,在室内嘶吼、冲撞,穿心凿脑。
“四儿,怎么样?”师父笑得贼兮兮,“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
吴四脸色惨白,手指微微发抖。
但只僵硬了片刻,他就恢复了常色。
“先生好雅兴,您的藏品——实在不俗。”
“这一千零八位,生前无一不是美人,你瞧得出来吗?”师父问。
“这……在下还没这样的本事。”
“呵呵,年轻人,要多学习呀。”
吴四撩衣下拜。
“在下仰慕先生已久,愿为弟子,随先生学习。”
师父的目的达到了。他内心狂喜,却故意板起脸。
“你突然如此,只怕心中不诚,老夫还要考验考验你。”
“但凭先生考验!”
“起来吧,”师父淡淡一笑,“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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