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盛。

最后一个和弦结束,钢琴和小提琴同时喘了口气。

Claire将小提琴放到一旁,递了杯冰美式给陆明溪。

“昨天没睡好?”

“有么?”陆明溪顺势接过,有些不好意思。

恐怕小提琴同学的言外之意是她状态不佳。

昨天她确实没睡好。

被傅敛之搅了一通后,她彻底没了睡意,又翻出笔记本记了一下音乐会上的感悟。

各种各样的记忆在脑子里混杂着,怎么捋也捋不清。

迷迷糊糊睡着,梦又续上了。

不过今天伴奏的状态她自己还算满意。

“马上再合一遍吧。”

陆明溪将谱架上的乐谱拿了下来,用铅笔在某几处标了一下,同Claire解释了有几段配合有问题的原因。

器乐与声乐不同,两个乐器之间的配合需要精确把握的同时还要有各自的表达,互相成就,这首作品才能变得出色。

她没有读过附中,与人合奏的经验并不算多,但耳朵一直还算灵敏。

和Claire的合作要比谢晨愉快太多。

她稍微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没合好的原因对方也能理解并且做到及时调整。

“那我再听一遍录音。”

 合奏的录音在琴房突然放了出来。

陆明溪心一紧。

没有任何一个音乐声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录音。

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小提琴独奏部分开始后她才浅浅松了口气。

一边的手机已经亮了很多次。

【这周六有空吗?陪我去个晚宴。】

【这两天陪你去试一下礼服。】

这是让她还人情来了。

陆明溪没有立马回复,略扫了一眼便关了手机。

后面有几个关键部分她也要听一下,可不能耽误。

两人彻底听完,又重点磨合了几个地方。

Claire满意之后才宣布排练结束。

为了陆明溪能更加精神地练琴,她还把自己那杯没动的咖啡留在了琴房。

门被人轻轻关上后,她这才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我周六下午三点有比赛,还有一个同学的伴奏要弹,现场抽签,不知道顺序呢,晚宴几点啊?】

【不急,回头我去接你。】

*

次日下午两点半,傅敛之的车子准时到达学院门口。

收到信息之后陆明溪又略微练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离开琴房。

她今天七点就来了琴房,中午泡了碗泡面果腹,连出门觅食的心情都没了。

伴奏她倒是没问题了,只是自己的曲目还没完全整好。

有些地方处理还是不尽人意,她给教授发了邮件约课也没得到回复。

烈日灼灼。

撑着太阳伞的陆明溪手上拎着重重的帆布包,心如死灰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要去试礼服。

一回生二回熟,她十分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躺尸般倒在驾驶位上,惹得傅敛之打趣,“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陆明溪眼都不抬一下,“一言难尽。”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多心虚,她今天愿意出琴房都是看在他的一票之恩。

各种胡思乱想后,车子还是没有动静。

一睁眼,便见傅敛之整个人向她压了过来。

“你干嘛?想谋杀我?”

她惊恐地看着他,却没任何动作。

傅敛之停在她眼前,睫毛轻颤,倒让她难得瞧出些为难窘迫。

刚想开口,傅敛之又坐了回去。

“既然能动,就自己系安全带。”

“……”

陆明溪立马拽出安全带扣好,一路都没跟他说话。

礼服店在第五大道上。

两人略堵了一会才将车开了进去,找好停车位之后才一起走到高定礼服店门口。

店员像是等候多时,他们还没进店便有人出来迎接。

态度要比她之前陪同学来的时候好上不少。

“你确定要在这家买?很贵的。”坐在沙发上享用茶点的陆明溪凑到傅敛之身边小声嘀咕。

“你现在这么节俭了?”

微微愣了一会,她才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了句,“怎样?”

与从前相比,她现在何止算节俭。

为了读音乐学院,陆明溪可以说是放弃了当时拥有的一切。

众叛亲离。

那是她第一次坐经济舱。

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经济舱和头等舱的价格差距那么大。

刚来纽约的时候憋着一口气,父母给的卡一次都没用过。

自己从前攒的那点钱,在她交完学费又租了房子后便没剩下多少。

直到去年过年前,她才与家里缓和关系。

蒋云千方百计地要到了她的新卡号,又开始往那张卡打钱。

她的日子这才好过起来,却也没从前那么心安理得了。

与大多数人相比,这种生活只是家常便饭。

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心里就是委屈。

陆明溪是没吃过苦的。

与精神上的那种痛苦不同,贫穷的苦更直观,更让人挫败。

离了父母的照拂,她什么都不是。

可傅敛之不是。

傅敛之报道在新闻上的成功路径,几乎是不可复制的。

而她比谁都要清楚,他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更气了。

陆明溪往旁边挪了挪,同他拉开距离。

傅敛之盯着她看了一会,伸手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店员将她刚刚挑的几款礼服拿了出来,一一摆在她面前。

全是当季新款。

这都是陆明溪辛辛苦苦挑出来的经典款式。

在衣架旁来回浏览后,陆明溪选了那件最经典的黑色礼服。

正如傅敛之刚刚所说,她现在确实节俭了不少。

无论是独奏还是伴奏,穿黑色礼服总是不会出错的。

“我试一下这个。”

随她一起去试礼服的店员恨不得每一个流程都上手帮她。

态度亲和又妥帖,从头到尾都在关心她的体验感受。

许久没有被人这样服务的陆明溪一时有些难以适应,直到从试衣间出来还在同店员说谢谢。

脚下的尖头高跟鞋很大程度限制了她的动作,只能被店员牵着走到镜子前。

为了最大程度展示商品的美丽,vip试衣间的光线是整座门店最好的一件,布光也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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