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郎左顾右盼,做贼般摸索到后山那座小屋。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发现阿辰总趁着家里其他人出门后,就往后山跑,一待就是好一阵子。

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妙龄少女来这儿能做什么?

想到她三番五次地拒绝自己,难不成是因为背地里有了情郎?

这后山小屋,冬日里无人打扰,确实是个男女私会的好地方。

刘大郎想到这儿,心里便如同被猫爪挠过似的,又酸又好奇。

小屋周围静悄悄的,雪地上留着些杂乱脚印,可大多被新雪盖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破旧的门帘垂落下来,刘大郎凑到门缝边,透过帘子往里看。

里面空无一人。

他于是大着胆子走进屋内,环顾一圈,只见一张空木板床上散乱着些干草,角落里堆放着旧家什和几个破瓦罐。

乍一看好像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可他却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团灰黑色的印记。

应该是前几日有人在这里烧过火,木柴灰烬被清理,只留下一点炭印。

隆冬寒天,不好好待在自己家里避寒,反倒跑到这山中小屋里烧火取暖?

难道她真有了相好的奸夫?两人约在此处见面苟且?

脑中凭空想象出屋内曾上演的画面,刘大郎气得咬紧后槽牙,齿间咯吱作响。

好啊,好啊……

若真有其事,日后定要想办法将这二人抓个正着,扭送村口受众人唾骂,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一阵冷风灌进脖子,刘大郎打了个哆嗦,回过头恨恨地望了小屋一眼,往山下去了。

————

距离小屋数百步远的密林深处,江与夜伏在雪地里。

听到不远处的踩雪声彻底远去,消失在风里,心中蓄势待发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待到伤势暂缓,江与夜在雪地里坐起身,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心绪沉郁。

起初他还以为是这山村偏僻隐蔽,仙族压根寻不到他的踪迹,所以没有追兵的动静。

如今才算彻底想明白。

哪里是找不到,分明是仙族笃定他被封印了法力,根本无需忌惮。

想到如今处境,苍白少年鸦羽长睫垂落,神情黯淡又自嘲。

如今魔界也回不去了。

他虽有少主的名号,可没了法力,纵然还会有少许忠心旧部拥护,可终究难以服众。

只怕不等仙族亲自前来,魔族内部别有用心者就会趁机发难。

如此一来,他迟早会毙命,仙族自然不必大动干戈来追来凡间。

江与夜站起身,拍掉沾在衣服上的雪沫与枯叶。

他仰头望向晦暗天空,眸色淡漠,无悲无喜。

怪他自己太天真,还以为人家真想和谈,想要仙魔两界重修于好。

寂寥山林中,响起一声轻笑。

落到如今这般死局,亦是咎由自取。

————

阿辰今日的运气格外好。

她守在村外尚未冰封的溪流下游,用渔篓拦捕,竟捞到一条手臂长短的肥硕河鱼。

她只顾在河里到处找鱼,鞋子和裤脚被冰水浸透,寒风一吹,顺着布料凝结成冰。

不过阿辰倒不在意,只满心欢喜地提着鱼往家跑。

想着今日做一道新鲜荤食奉给仙君,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答应收自己为徒了。

谁知刚跑到自家土墙院落外,少女轻快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院门口赫然堵着几个身穿皂色官衣的衙役,腰间长刀醒目,各个面色蛮横。

一大早就进山打猎的爹,此刻却站在家门口,佝偻着背,一味陪着笑脸。

见她提着鱼回来,爹也没奇怪她怎么跑出去捕鱼了,只忙不迭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鱼拾掇了,炖上,给几位大人添道下酒菜!”

好不容易才捕到的鱼,就这么被截了去。

阿辰有些委屈,可望着一众气势汹汹的官差,又见爹爹满面愁苦,心知家里定是摊上了天大的祸事。

她半句辩驳的话也不敢说,只拎着鱼埋头跑进厨房。

————

炉火燃起,鱼肉腥气混着葱姜的辛辣味,从灶房飘出。

外面依稀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阿辰一边翻动锅铲,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渐渐理清来龙去脉。

原来爹竟在半年多前,为一个想在县城开酒楼的朋友作保借钱,亲笔画押的借据还在县衙备了案。

如今那个朋友的酒楼没开起来,反而卷了银钱跑得无影无踪。

这白纸黑字的债务,就这么落在了自家头上。

本钱四十两,加上这半年多的利息,一共是四十五两的债务。

家中境况如何,阿辰再清楚不过。

早些年经常出钱补贴亲戚长辈,再加上后来兄长读书的开销,家里几乎没什么积蓄。

就是变卖所有资产,短时日内也绝无可能凑齐这么多银钱。

衙役和债主放了狠话,要他们按期把钱凑齐。若是逾期拿不出来,就要把她爹押入大牢。

————

当天夜里。

阿辰蹲坐在炉子旁,时不时添柴拨火。

“哎哟,那个挨千刀的畜生啊——!”

自打午间听说家里欠下巨债的噩耗,娘亲就一直哭到现在。

“当初就不该好心给他作保借钱,今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咱们哪有这么多银子啊,这不是把咱们这一家老小的活路全给断了!这个该死的畜生,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啊!”

“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哎哟——”

娘越说越心酸,拍着大腿连声哀嚎。

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这哭声扰得心烦,就忍不住说了两句。

“你别哭了行吗?吵得人头疼,哭又有啥用?钱能哭回来吗?”

娘被这么一激,红着眼瞪向爹,反倒嚎得更加响亮。

“哭都不让人哭了?!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爹无可奈何地偏过头,又拧眉猛吸了一口烟。

今天午后,夫妻二人就把村里的亲戚找了个遍,结果人家都说自个儿家里也穷得揭不开锅了,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们。

阿姐坐在炕边,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做女红。

兄长坐在桌前,支着眉心连声叹气。

“爹,娘,现在该怎么办啊?”

“家里欠了这么多银子,我怕是再也读不起书,往后更别想求取功名了。”

听到兄长的话,刚收敛了哭声的娘又哀嚎起来。

“唉……”

爹长叹一声,在地上掸了掸烟灰。

“罢了,明早我再去找熟人想想办法,总能寻条路子。”

————

第二天上午,阿辰坐在自家院里劈柴。

斧头劈下去,粗木应声裂开,碎木柴滚落到一旁。

爹娘一大早天还没亮便出了门,说是去找族中几位能主事的长辈,商议那笔要命的欠债该怎么还。

一想到还不上银子,爹就要被抓去坐牢,阿辰心里阵阵焦灼,不知道往后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想着,要不去问问仙君有什么办法。

对方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她指条凑齐银子的门路。

只要能救下爹就行。

就这么心神不宁地等到中午,阿辰与兄姊备好饭菜,摆好碗筷后,她正打算找个由头跑去后山。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阿辰刚一抬头,就见娘独自一人进了家门。

她见娘亲脸上没了昨日的愁苦,甚至还有些异样的激动。

阿辰心头一喜,难道是与那几位族中长辈商量出了还债的对策?

她快步迎上前去:“娘,事情谈妥了?爹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饭菜都做好了,要不边吃边说吧。”

妇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后很快移开,摆摆手道:“饭先不吃了。”

“你快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县城的孟员外家,给你寻了个活计。”

说着,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阿辰的胳膊。

“孟府的老夫人要亲自相看,若是能瞧上你,你就留在孟府做事。”

一旁盛饭的阿姐听到这话,立马放下碗跑过来,两眼放光地问:“真的呀娘?孟家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给的工钱肯定很高吧?他们要几个做活的人呀,我也一起去瞧瞧呗!”

谁料阿姐话音刚落,娘却沉下脸来,抬眸瞪了阿姐一下,没理会她的话,只让她好生看家。

————

阿辰在娘的要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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