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观位居城南,依山傍水,钟灵毓秀,皇亲贵胄常在这祈福打醮。
李淮肃不信神佛,只在山门处赏雪看景,不去祭拜。
关淑雅领着遇恩进到庵堂,祝祷一阵,请神仙庇佑皇后娘娘安康,转去掷卦,卦象大凶。
连掷三次都是凶,她陡然变了脸色。
侧身讪笑道:“想是今日天冷,这木头疙瘩冻住了,掷出来的不准,谁都不许同皇后娘娘说。”
遇恩左右看看,除她跟过来,哪里还有荣王府婢女,莫不是在吩咐她?
她又不是她的奴婢,凭什么听她差遣,便装作看风景。
不看不得了,一看不远处的山林间似乎藏有几个人,伏低身子掩在枯草中,偶尔交头接耳,隔得太远听不清。
“林子里有人。”
遇恩悄声朝关淑雅附耳。
关淑雅不咸不淡道:“道观原就是给人祈福的,有人便有人。哎,想必你是小门户出身胆子小,没见过生人就紧张。等会儿进了宫可别战战兢兢的,没得叫人发现了。”
遇恩的目光被林中的人牵动,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只听见说她胆子小,讥讽她的酸言冷语一句没听清。
扯关淑雅衣裳道:“真有人,还是几个男人。”
连出三个大凶,关淑雅兴致全无,懒懒起身朝门外走,“未出阁的姑娘,成日男人男人的像什么样子……”
话未说完,箭簇顶着破风声朝她们飞来。
遇恩一脚将她踹飞,闪身躲到石碑后。
关淑雅钻在神龛下,早吓得面色苍白,抖着下巴说不出一个字。
遇恩虚眼看向林子,确定那几人位置后冷静道:“三个男人,身上都带着家伙事,我找道长借剑,往前头瞧瞧。王妃藏在这里千万别探头。”
起身拔腿就走,关淑雅跑来抱住她大腿,“别、别走,我怕。”
遇恩无奈摇头,究竟是谁胆子小啊。
她没工夫和她耗,躬身笑道:“别怕,有我呢。不过是三个小喽啰,我料理了马上来接你。”
说罢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安慰妙棋。
关淑雅僵住了,和挡在身前的石碑融为一体,成了石像。
半天回过味来摸头发,似乎还有遇恩身上淡雅的幽香。脸上羞得热辣辣,尽管遇恩让她别探脑袋,仍是没忍住去寻遇恩的身影。
便见她几大步跨台阶上了偏殿,再出来,手上多了一把剑。
朔风吹得她脸颊发红,额头轻蹙,扬起的眉尾尽染侠气,眸中迸出锐利的光。
好个英姿飒爽的娘子,天地似由她撑开,万人也可受她庇护,躲在她身后像是躲进堡垒,格外安全踏实。
相较之下,她嫁的男人还不如这个女人有威严。
这厢遇恩提剑走到林子前,提高调门叫板,“男子汉大丈夫敢放冷箭怎么不敢露头,有本事出来与姑奶奶斗上百十个回合,别藏在那做缩头乌龟。”
话音落地如冰雪坠活,不闻声息回应。
她抱剑冷观,这里山势复杂,树木丛脞,不出声是为吸引她往里去。
偏不去!
她叉腰微笑,“罢了,一群懦夫不足为惧,不知是谁花钱请来的狗,只敢叫一声,就怕叫第二声被姑奶奶打爆狗头。”
说罢转身就走,没出两步耳边簌簌一响,另一支箭擦过耳廓射到地上。
她回身,却没有更多箭簇射出。
这些刺客不是冲她来的,莫是冲荣王妃?
看向石碑,关淑雅不见了。
遇恩飞奔过去,揪起路过道士的衣襟,“荣王妃呢?”
那道士眼神闪躲,磕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遇恩用力甩开他,一巴掌拍在脑门,这下坏了。
原想扮成丫鬟跟荣王妃一道进宫,还没进宫先把“主子”丢了。且不说进宫之事,荣王丢了王妃也不会放过她。
她转身四面张望,冬日树林光秃秃,没有树叶遮挡,劫匪带荣王妃跑不了多远,肯定还在附近。
余光瞥见蓝紫身影一闪而过,荣王妃今日穿的就是蓝紫衣裳,她疾步跟去,哪管荆棘密布,一个劲往林子钻。
那人拉着荣王妃跑得飞快,遇恩不熟悉这一带山路,随手捡几颗石头砸向二人脑袋。
噼里啪啦闷响,砸得两人扭头,吓她一大跳。
那穿蓝紫衫裙得人哪是荣王妃,分明是个男人扒了她的衣裳在假扮。
不好,她们用荣王妃做诱饵。
遇恩转身就跑,刚跑得半丈,箭矢如暴雨袭来,她飞跳躲避,奈何寡不敌众,胳膊到底中了一箭。
箭从她左上臂贯穿,带着倒钩,钩得血肉模糊。
顾不得痛感锥心,她跳上树梢占据高位,试图寻找荣王妃的下落。却见百十个披甲执锐的官兵来至山下,把天清观围得水泄不通。
打头的人穿玄色大氅,翻身下马,同荣王寒暄。
一阵风起,树影婆娑将二人遮挡,遇恩跳到更高的一棵树,还没瞧清,脖子一仰朝后栽倒下去。
有人用长鞭套住她脖子从树上扯了下来。
幸而树下是一团枯草垛,跌下来痛是痛,脊背四肢五脏六腑尚无大碍。
她鲤鱼打挺就要弹起,一道闷棍打在她肚皮,她吃痛仰躺在地,忽觉自己成了翻肚的鱼,大约难逃了。
两个壮汉身穿织金锦缎飞鱼服,手握绣春刀往她脖子架。
一人道:“大胆山贼,公然挟持荣王妃,可知罪?!”
“啊?”遇恩指头反指鼻尖,“我?”
另一人道:“敢做不敢当,莫是缩头乌龟?先时在朗州劫走瑞王殿下,而今在京挟持荣王妃,我们奉信王殿下之命拿你归案,还不站起来。”
遇恩勉强站起身,粗布麻衣沾了雪水,脸上被木刺擦出好些细小伤疤,头发乱蓬蓬,乍一看,还真像落草贼匪。
二人将她押到庵堂前,不知谁踢她腿弯一脚,遇恩没忍住双腿跪地。
抬眸,眼前多了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他脚踩金线祥云皂靴,宝蓝狐裘袄子上绣着仙鹤补子,玄色大氅随风飘扬,衬得一旁的荣王像个山野书生。
那冷白的肌肤被寒风一吹,沾了些不近人情的冷傲,凤眼轻微下压,眸中不见波澜。
“你就是苏遇恩?”
“正是。”遇恩直起身子,“你是谁?”
男人板起面孔,凉透的眼风漫不经心扫在她身上。
没等他回答,荣王道:“三弟,此中定有误会,这位小姐是五弟的……”
原来这就是信王李济恒,遇恩白眼一翻,直勾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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