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出过后，紧接着是两件大事——家长会和国庆休假。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假期作业下雪似的飞了一桌子，课代表在台上天女散花，台下的人必须一刻不停地收拾，否则必定会与同桌试卷混在一起，扯也扯不清。
苏见春将刚刚下发的五张化学试卷叠整齐，折好，塞进文件袋里。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都保持安静，发作业用嘴啊？”
对于被困在学校太久的高三生来说，自由的前夕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哪怕是班主任。声浪依旧，一阵大过一阵，班主任也心情好，笑笑任由他们去。
他手里夹了一本会议记录，大概是刚开完成绩分析会。目光扫过来，苏见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埋头假装自己很忙。
然而班主任只是伸出手，抠了抠她桌角贴上的小纸条：“贴的什么？这次成绩？”
“……嗯。”苏见春不敢多说话。
班主任抬起手，拂开上面像被子一样厚的试卷，看到了纸条角落，用钢笔写下的那句话，眯起眼睛看。
苏见春心提到嗓子眼。好在半晌后，他也只是敲敲桌子说：“少喝点鸡汤，多做点题。”
教训完这句，班主任就从后门离开。苏见春松了口气，拿出胶带，将刚刚翘起的小纸片一角压平，贴好。
还是熟悉的格纹纸，清晰整齐罗列的成绩下面，有一行用走珠笔写下的小字，遒劲有力。
金黄色的阳光从窗缝里挤入，将深黑色墨水染上一层浅色的薄膜。苏见春伸出手指，摸了摸那行小字，仿佛还能感受到写字人的力度。
“Afterall,tomorrowisanotherday.”
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罕见这样天不黑就走出校园的时刻，苏见春出了校门，看到在阳光下金灿灿的校徽，一时竟有些失神。
回到家，何静娴正在面对着镜子，火急火燎地抹口红。苏见春慢吞吞将钥匙放在桌上，她扫一眼，口齿含糊道：“我一会儿微信给你发个红包，晚上你自己点外卖。”
“哦。”苏见春内心隐隐雀跃。
“别吃垃圾食品，吃点热菜。”何静娴出门前，再次转身来警告她，“烧烤什么的也少吃，吃坏了肚子，耽误学习。”
“哦。”苏见春心里的气球瘪了下去。
她趴在窗户上，看到何静娴的连衣裙下摆消失在转角处。又过了十几分钟，她脱掉校服，穿上条宽松的毛衣裙，小燕子似的飞下楼。
走几步，就是长长的商业街。苏见春背着手，在一排被何静娴列入“禁止使用食品”的小摊前犹豫不决。
纠结间，她余光扫过道路对面，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梁……”她名字还没喊出口，顿住了，看到梁津被一群面色不善的人簇拥着，半推半搡着进了一座废弃烧烤城的小院子里。
男人高大显眼，身形上压其他人一头，然而此刻却垂着头，气势罕见地短了一截。
要打架？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顾不上关心晚餐问题，苏见春抬脚便跟上去，输入了“110”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捏出一掌心的汗。
她步子迈得轻而小心。
透过小院那张生锈铁皮门的门缝，吵闹声愈发清晰。半扇门向内开着，苏见春便以它为掩体，偷偷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细细一看，她反倒有些吃惊。
围绕着梁津的看上去并不是流氓或者混混，而是男女老少，像是一大家子人。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满脸皱纹，上前拽住梁津的衣领，狠狠甩在墙上。背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让人难以抑制地产生幻痛。
然而即便如此，梁津也只是眉毛皱了皱，闷哼一声。
男人开口，嗓门很大：“梁津，别以为躲在这个地方，之前的事儿就能当没发生过。你害了别人的命，还好意思挂出冠军的噱头宣传，真是不要脸！”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不要脸！”
“拿命换命！”
“你这种人就应该坐牢！”
一字一句，听得苏见春心惊肉跳，手指不自觉扣紧。
那带头男人又逼近一步，面目狰狞：“你妹妹替你受了罪，如果我是你，早就愧疚得去死了，哪能好好活着，还用冠军的名头宣传？你配吗？”
听到这一句话，梁津动了动，直起身子来，眼底神色翻涌，是数不尽的阴霾。
苏见春下意识以为他要还击，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其他人明显也是如此想法，原本围绕紧簇的人群，霎时间松了松，四散开去。
“你干什么？你要打人？信不信我把你送进去？”为首的男人明显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但依然强撑威风。
一秒后。
梁津眼里的阴翳消失了。笔直的脊背弯下去，他给面前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沉声道歉，“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他有这举动，气氛僵了一瞬。
短暂几秒后，他们重新炸开了锅。
“少装可怜了！我不要你的道歉，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拿命换命！血债血偿！”
另一个男人情绪上头，猛地一个刺拳，迎着风往梁津脸上招呼过去。
事态升级过快，苏见春简直要吓晕过去。情急之下，她一脚踹在铁门上，大喊一声：“来人啊！”
这一下力道不轻，脚背被震得发麻，痛得眉毛都皱起来。
铁门中空，挨了这么一脚，顿时“咣当”一声巨响。街坊听到这爆炸似的声音，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跑出来，围在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
“哪里爆炸啦？那个卖爆米花的又来啦？”
“没有啊，早换地方了，什么东西倒了吧？”
“我听着是烧烤小院那边呢？去看看，别有什么危险隐患。”
院子里的人明显没料到有这么一出，听到有人往这边来，慌不择路，爬上墙，仓皇逃窜。
空旷的院子里，转眼只剩下一人。一瞬间，梁津像是脱了力一样，顺着墙缓缓往下滑落。
苏见春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识跑上前去，蹲下身，着急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
梁津抬起头来，俊朗的面孔上挂了彩，想是刚刚男人那一拳没收力，打中了要害。苏见春“哎哟”一声，抬腿往外跑：“我去帮你叫人！”
然而却没走成。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锢在原地。
苏见春愕然低头，看到梁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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