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墙上的钟在走。木头壳子,玻璃面,钟摆一左一右地晃。
像是童话故事里灰姑娘即将被打回原形的十二点的钟声一样,一下下敲击着韩东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王磊在吹牛,老张在拆台,老于闷头剥蒜,苏慧笑得脸微微发红,徐婉端着那锅黄酒焖肘子转过身来,嘴里喊着“都别闹了,准备吃饭”。
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像镀了一层金。
明明该是幸福的。
可韩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却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酸楚。
他不信邪地数着钟表的摆动。
一定是自己搞错了。
一。二。三。
然后——
滴答。滴答。
变成了两声。
就那一瞬间。
阳光没了。笑声没了。那间小屋、那些人……全都没了。
韩东站在一片废墟里。
硝烟混着血腥味呛进鼻腔。畸化体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耳膜发疼。脚下是碎砖和扭曲的钢筋,头顶是灰黄色的天空。
“发现畸化体踪迹,大家小心!”
老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韩东抬起头,看见老于站在三米外,背对着他,正端着枪往废墟深处射击。
畸化体从暗处扑出来。
不是一只。是三只。
老于只看见了前面那只。左边那只从断墙后面窜出来的时候,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生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韩东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老于——
老于被撞得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而他的左臂,落进了那张嘴里。
畸化体尖锐的牙咬进肉里,“咔”地连带着骨头直接咬断。
痛!
他眼前发黑,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差点直接昏过去。
老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东子——!”
畸化体的牙有毒。被咬过的人都知道。毒会顺着血液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心脏,走到脑子里。一旦走进去,人就变成它们。
多年来的经验让韩东反应迅速,右手拔刀,一刀砍下去。
从肩膀往下三寸。齐根斩断。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溅进眼睛里,眼前一片血红。他把断臂从畸化体嘴里踢开,转身就跑。
畸化体还在身后追。枪声在响。
他跑着跑着,眼前越来越黑,腿越来越软。
最终……倒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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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徐婉的脸。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得能盛下一汪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白了大半。
“妈……”
徐婉眼睛一下红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韩东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肩。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结成黑红色的硬块。
胳膊没了。
他成了残废。
韩东闭上眼睛。他是猎鹰小队的韩东,是贫民窟最年轻的猎杀者,是能冲在最前面替人挡刀的人。
现在他成了残次品。红标。废人。
徐婉坐在床边,眼窝深陷得吓人,手在抖,一看就是因为异能透支得太厉害,她伸出手,一道白光裹住了韩东的胳膊。
杯水车薪。
韩东无力地摇了摇头,“妈,别管我了。”
没用的,他伤的太重了。
徐婉摇头,很用力,“我去找人。”
“妈。”韩东叫住她。
徐婉停下来,背对着他。
“妈,对不起,”韩东的声音沙哑,“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不孝……别再浪费了……不值得……”
徐婉转过身来,红着眼看着他许久,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把儿子抱住了。
韩东就剩一只胳膊了,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她抱着。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一烫。
她的泪落在他心口上,一滴一滴,流进他心里。
徐婉要强。
男人死得早,留她一个人带着个病秧子孩子,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刨食。有人劝她改嫁,她笑着摇头。有人劝她把孩子扔了,她笑着骂回去。她去黑市卖过血,最次等的那种,抽完就走,连口热水都不给。她去码头扛过货,扛到腰都直不起来,第二天照样爬起来给儿子熬药。她去餐馆后厨洗过碗,手泡在冷水里一整夜,冻得裂口子,回来用破布缠一缠。
只要能把儿子养大,什么苦她都能吃,什么活她都能干。
她一直笑呵呵的,好像这世上就没有能击垮她。
可此刻她哭了。
眼泪烫得韩东五脏六腑都在烧。
很久很久。
徐婉松开他,重新站起来。
“我去找人。”
这次韩东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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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个星期,韩东还是没能完全好起来,总是时不时的高烧。
一会儿冷得发抖,裹着两床被子还像在冰窖里。一会儿烫得像火炭,汗水把被子浸透了一遍又一遍。伤口反复溃烂,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有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发霉的天花板。他想问妈妈,有没有人来看过他。王磊来过吗?老于来过吗?那些他拼了命救过的人,有没有一个人来看他一眼?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就咽回去了。
因为他在徐婉的沉默里早就读到了答案。
韩东劝慰自己,他应该理解。
在这吃人的世界,大家都要自保。
那一天,徐婉出去给他买药。
电视开着,很小的声音。
韩东没想看电视。他只是躺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这段时间,他都是这样过的。有时候盯一整天,有时候盯一整夜。醒着和睡着没什么区别,睁眼和闭眼没什么两样。
郁郁寡欢。行尸走肉。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名字。
“猎鹰小队队员于大勇……”
韩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那台破电视。
屏幕上,老于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勋章。
“于大勇同志在此次行动中表现英勇,”主持人的声音激昂,“成功掩护小队撤离,并击杀畸化体三只。经联邦评定,破格提拔成三等公民!”
台下响起掌声。
老于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韩东没见过,不是闷头剥蒜时的寡淡。得意的,意气风发的,像变了一个人。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于大勇同志,能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吗?”
老于清了清嗓子。
“当时情况很危急,”他说,“三只畸化体同时扑上来,我们小队几个人眼看就要交代在那儿了。我冲在最前面,替他们挡住了攻击……”
韩东躺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冲在最前面。替他们挡住了攻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里空荡荡的,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也多亏了队友们的配合,”老于说,“尤其是王磊同志,在关键时刻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韩东闭上眼睛。
“当时要不是我们配合默契,”老于说,“可能就回不来了。”
配合默契。
韩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发霉的痕迹。那些灰黑色的霉斑像活的一样,在他眼前蔓延、蠕动、扭曲。
他想笑。
可发出的却不是笑声,是扭曲的哭声。
烧又上来了。眼前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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