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囚牢

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身体是静止的，四周漆黑而安静。

恍惚中，只能听到无数个水涡轻柔而稳定地围绕着船索旋转，令人昏眩。

黑暗中没必要用眼。

她也并没有睡着。

兰茵阖着眼皮，听着涛声，脑袋一点一点，神情平静而懈怠。

在窒闷的黑暗中，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木墙，精神像是快要燃尽了。

“我现在究竟身处何地？”

好歹，她的脑子还不迷糊。

没猜错的话，她是在一艘船上，而且是在甲板的船舱底。四壁铺着宽长的木板，团团蛛网悬在空中，发出银闪闪的光芒。

此刻，少女那张消瘦而极度白皙的脸庞似乎清晰地表达着一些想法。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蜜蜂，结局是在盒壁上横冲直撞，发出滋滋嗡嗡的声音，最后力竭而亡。

想到这样的结局，她身体突然有了力量。

是个人都不愿这样黑咕隆咚地死掉。

兰茵抬起胳膊，极力往前拉长身躯。

黑暗再次逼近。

她如盲人般伸出双手，鼓起勇气向上摸索了一会儿，却只摸到了一条冰冷的生锈硬物。

在强烈求生欲的催动下，她试着推开它，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无奈之际，她叹了口气，懈怠地保持着这个动作，举重似的一动不动。

肋骨般漆黑生锈的铁栏支撑着她头顶的那些脏木板。

原来自己是处在一个封闭的铁笼里面……最外圈还有一层木头。

状况十分不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她的身体还能够活动自如，没有被束缚住。

只是这衣服，她摸了摸贴在肚子上的布料，惊奇地张了张嘴。

显然，这不是她的衣服。

那触感不像是她所熟悉的棉布、亚麻、丝绸，而是像泡沫水一样，轻薄细腻的东西，令人联想到传说中柔软清透的鲛纱。

带着几分幼稚的试探，她将最外层的纱裙裹在手里，试着撕扯了一下，发现扯也扯不动，布料甚至都没有变形。

紧接着，腰部传来熟悉的紧箍感。

带子束紧的胸衣压迫着肋骨顶住了心脏。

原来她还穿着之前在王宫时的胸衣。

这个认知令她茫然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记忆纷至沓来。

两天前，她还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和侍女们还有表妹莉蒂丝公爵小姐一起，披着轻纱扮演《伊梅纽斯》里的海中仙女。歌队吟唱着"神要的不是金银，神要的是你舍不得给的"，她手持贝壳道具，在假礁石间旋转裙摆，笑得肆意张扬。

结果，不过过了两个晚上，她就被掳来了真正的大海，塞进这个鬼都不知道、狭窄逼仄的阴暗牢笼里。海水不断从木板缝隙渗进来，浸透她的衣角，咸腥的气味呛得人作呕。

要问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那只能问她的国王老爹，为什么要听信不相干的巫师谗言，把她当作赎罪券献祭给一位外海邪神，只为了求得传说中的永生。

回顾从前安逸舒适的日子，那些松弛自在的时光其实离她不远，就在昨天而已。

想到这落差，兰茵抿紧双唇，有些懊恼，又有些绝望，她用力地扯了扯束腰的绳扣。

下一秒，一阵刺痛从脚底蔓延。

她艰难地抬起脚，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没穿鞋子。光裸的脚心与地面相接触，粗糙的木刺石砾直接扎进了脚趾的皮肤嫩肉。

细碎的伤口混杂着零星的血与海水，比踩在荆棘上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吸了吸气，振作起来，低头把腰间的丝带抽出来，当作简易的纱布，缠在伤口上。

伤口与水隔绝后，终于不那么疼了。

最后，她蹲下身子，背靠着后墙，慢慢滑下去抱膝而坐，将两只脚轻轻放在层层堆叠起来的蓬松裙摆上。

当她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感到又冷又累，非常虚弱，但她的精神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远方不断传来海浪的击打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汽，以及腐朽的陈木味。

之前那种难以忍受的恍惚感渐渐消失了。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和空灵的海潮音。

突然间，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暴响。

那回声似乎传得很远。

下一秒，她抬起头，就听到了有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动静：

喊声、撞击声、爆裂声、风声。

某种类似恐惧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接着，是人的声音。

有很多人在喊叫。

近处远处都有。

伴随着动物受到惊吓时的叫声——羊的咩咩声，鸡的扇翅声，鱼尾的啪嗒声，以及受死亡困扰的犬类哀怨的吠声……夹杂着船桨在桨架上磕碰的摩擦声，以及木板咯吱震动的声音。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仔细聆听，发现那声音来自甲板，也来自海上、黑夜、整个船，来自四面八方。

起先此起彼伏的喊叫，后来混合成同一种喧嚣声——粗暴，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

她皱紧眉头，忍不住凝神细听。

随着她周围的木板晃动，铁笼的铰链吱嘎作响，不过一眨眼功夫，有一道光，像空气一样吹拂在她的脸上。

她面前的木板裂开了一个边角。

一把华丽的长剑插进了那道缝隙。

银白色的剑尖堪堪抵在她的喉咙处。

她的身子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空中飘然落下的一截发丝，她还来不及惊讶，耳畔便捕捉到了另一种动静，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屏住呼吸，直到一串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上方清晰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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