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刘萦哄得安静下来,刘昭忽道:“列侯与皇女是不一样的。”
少君道:“当然不一样,都不说食邑,只去疾指出的举荐权与引荐权就是差异之一。”
刘昭道:“但吾如今是有列侯爵位,所以吾有举荐权。”
这是她没想到的,她的列侯爵位连食邑都还没落实,一直没将这个列侯当回事,但去疾对刘萦整的这么一出让她反应过来不对。
列侯爵位,哪怕是没有食邑的虚爵也很值钱。
君不见当年皇帝费了多大劲才封陈简为列侯,就这还是没有食邑封地的虚封。
自己与陈简不同,陈简出身氓庶,别说皇族血统,贵族都没有,皇帝费了那么大的劲也只能虚封,但自己是皇族近支,是皇室中与皇帝血缘最近的成员,入京城后她一定会有列侯该有的食邑。
然得到列侯爵位已数月,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也没人提醒她。
但也不能怪她,连年纪比她小一岁和四岁的同母弟都有人捧着饼金铜钱拜访,而她在驿馆躺了这么久连个探病的访客都没有,如何能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权力?
思及此刘昭忽然有些羡慕的看了眼刘萦。
“这一路光顾着活命,完全分析汝的爵位问题。”少君笑道:“汝要趁着还没入京先举荐一些人才吗?”
刘昭看着少君。
少君道:“吾虽不知今上批发过继是何意,但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对汝等的善意能有哪怕一勺都是顾念他与武陵王同产兄弟的血缘,若汝能培养起一定的人脉,来日即便遇到麻烦也有人求情,就算不求情,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也是好事。”
刘昭犹豫片刻。“可吾举荐人才长安会答应?”
“长安城肯定不会答应,今上与陈相都还没老,被太后压制多年,他们不会允许自己还没吃到的肉被旁人瓜分,汝举荐的郎官很可能在来日成为汝的麻烦,不过汝可以走另一条路线。”少君道。“列侯举荐布衣为佐吏或举荐佐吏为斗食或长吏这些则不同,长吏不同于郎官,那是要做官的,皇帝要亲自策问,但吏不同,大汉的吏目数以十万计,若京城每个都要策问,皇帝与公卿们都要累死,因此吏职的任用被下放给地方,长吏以下,郡守县令可自行征辟,而公卿百官列侯诸侯王也可举荐人才给地方。汝可直接向郡官或丞相府举荐汝看好的人才为廉吏,剩下的流程自有对应机构完成,只要汝举荐的廉吏能通过试用期便可稳定,整个过程皇帝与丞相都不会过问。长吏这一级麻烦点,多了一道丞相府考核的环节,但还是那句话,大汉的吏目太多了,丞相不可能个个都事无巨细的考核,只要汝举荐的人能达到及格水平,丞相府基本会批。虽然吏位卑,但汝多举荐点,总有人能脱颖而出,若对方做出功绩,汝来日可进一步举荐其由吏为官。以陈相的风格,功绩过关,不论是谁举荐的,她都会批。”
刘昭赞同少君的路线。“但没人来拜访吾。”
准确说是没人拜访皇女们,去疾除外,但去疾拜访的也不是她,是刘萦。
少君道:“山不来就汝,汝可以去就山,谁能拒绝来自君侯的举荐?”
只要想出仕,想为吏,想做官,就没人能拒绝刘昭。
少君道:“不过汝去就山,就不太可能似汝的兄弟们一般收钱,有钱的都去寻汝的兄弟们了,汝就的山说不定还要汝贴钱资助他们去郡里或京城考核的盘缠,汝可想好了?”
“想好了。”刘昭问:“吾还有多少钱?”
她的钱箱一直是少君在管,现在还剩多少钱真不清楚。
少君答:“金铜加起来约十二万钱,还有一些首饰,虽然不是钱,但换钱也能换个五十万钱。只是这些是娥君给汝与汝兄弟三人的,并非汝一人。”
虽然对三个崽的感情不像一般母亲对崽那般深厚,但李姬还是爱三个崽的,送三个崽离家时将自己多年来积累赀财中的三成换成黄金与细软给三姐弟傍身。
刘昭道:“他俩如今不缺钱,不会与吾计较这点小钱,都是吾的,从明天起吾每天都要出门访客。萦也不要到处乱跑了,与吾一同出门。”
刘萦:“啊?”
“汝不小了,且有列侯爵位,也要多学学。”说罢,刘昭想了想,又补充:“吾还要见吾的姐妹们。”
有列侯爵位的皇女可不止她与刘萦,有权不用过时作废,大家都别浪费。
少君道:“还要解决阳丘县令,去疾不是说他纵然亲戚放子钱,且还是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子钱,汝需要立威,如此才能让汝手中的举荐权更令人信服。”
*
唧唧....
去疾坐在窗前操控着织机,丝线在重复性的劳作中变成密实的布,每每听到外面有人畜经过的脚步声,脑袋立刻往窗外看,见不是自己想的人,失落的转回脑袋。
陆姁劈完柴回来见到的便是去疾失落的模样,不解:“汝怎么得罪君侯了?这几日都没寻汝。”
去疾叹道:“吾也不知吾哪得罪她了,真是的,吾哪惹她不快,她就不能说出来吗?做人应该坦诚点。”
陆姁无语。“她是君侯,汝是庶人,如何能像吾等一般相处。”
去疾道:“吾讨厌尊卑贵贱。”
陆姁道:“世道如此,从古至今皆如此。”
去疾道:“男人打女人也是从古至今的家常便饭,阿姊会喜欢婚后被人打吗?”
陆姁噎了下。“不喜欢。”
去疾道:“所以啊,世道是世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罢了,她翻脸就翻脸吧,酒肆里的人,吾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捞出来,郡里举报之前试过没用,但长安那边也可以举报,不知蘅那边有没有举报渠道。”
他就不信没了刘萦这屠户他就得吃带毛的猪肉。
陆姁道:“世叔他....蘅也不容易,若是很麻烦,就不要为难她了。”
“吾晓得。”去疾应完发现陆姁神色不太开心。“阿姊怎么了?”
陆姁在织机边坐下。“汝十二,该交口赋了。”
去疾点头。“是啊,一年二十钱,等十五了口赋变算赋,二十钱变一百二十钱....说起来阿姊十五岁了。”
陆姁点头。“是啊,吾要缴算赋了,一百二十钱,等十八岁了还没结婚,每年缴五算。家里五口人,小弟才三岁,没到缴口赋的年纪,阿翁是吏目,不用缴算赋,吾与阿母一人一算,汝口赋,一年便是两百六十钱。家里一年的口粮需百五十石。”
去疾眼神心虚的飘了飘,正常来说,五口之家一年的口粮是九十石,奈何他饭量大,一个成年人一天消耗一斗口粮,他是一顿消耗一斗口粮。
陆姁道:“家里负担会越来越大,吾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
去疾道:“若家中田地,收成好,一年也能收获三百五十石,田租七十石,农忙时雇短工帮忙收割,一年累计酬劳十石,再减去家里口粮还剩一百二十石,一石粟五十钱,都换成钱便是六千钱,家里养的豚、鸡一年收入约一千钱。刍槀税一亩五钱,一共六百钱,购买粪肥的支出,一年七百钱,柴油盐酱醋等一年一千钱,阿翁日常的份子钱与人情往来在五百钱左右,这段时间麻烦点,县里招待他们的费用由所有吏目均摊,到如今已累计到人均两千钱,话说他们怎么还不走?再不走不知多少吏目要破产,吏目没钱就会向氓庶伸手,氓庶倒霉更无以计数。跑题了,不算此次皇嗣经过的特殊情况,平时的临时摊派一年累计在一百钱左右,扣除阿翁这些开销,再扣除家里的口赋算赋,也还有三千八百四十钱。而阿母一岁织布三十五匹,加上咱俩帮忙,也能达到四十五匹,一人裁一身衣服需一匹,还有四十匹,一匹三百钱,有一万两千钱。还有阿翁的俸禄,一百三十二石粟,折成钱为六千六百。这么一算,家里一年能结余两万二千余钱。不过这是好年景,年景不好就要大打折扣了,但总得来说,平均下来,一年结余一万钱是没问题的。当然,吾知道吾以前经常吃药,家里每年要钱都超过万钱,但吾如今好了,不需要吃药,不至于连汝的算赋都负担不了。阿姊结婚怎么也能推迟到二十岁以后,早婚早育很容易难产死掉,晚婚晚育虽然也不能完全避免难产,但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陆姁一言难尽的看着去疾。“汝继续说下去吾就不想嫁人了。”
去疾道:“阿姊不想嫁就不嫁呗,又没人逼汝嫁。”
“女子满十八岁而未婚者,每年缴五算。”
“那也就六百钱,家里又不是缴不起,且等汝三十岁了,算赋会恢复一算。”说着去疾疑惑道。“说起来为何女子满十八岁而未婚要缴五算,男子多少岁不结婚都是一算的算赋?”
陆姁想了想,道:“可能因为罚了也没用。”
去疾看向陆姁。“怎么说?”
陆姁道:“男人多,女人少,就算因为男人不结婚而罚男人更多算赋,只要变不出更多女人,男人娶谁为妻?总不能娶鬼为妻。女人就不同了,人少,只要放低条件就没有嫁不出去的,罚更多算赋真能让女儿嫁出去。”
“倒也是,也不知这单身税谁定的,还挺务实,充分考虑了男多女少的客观现实。”去疾将话题拉了回来。“别人是缴不了五算只能将女儿嫁出去,但汝不一样,家里缴得起。”
陆姁回以白眼。“汝不结婚了?”
去疾不解:“吾结不结婚与汝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
陆姁道:“汝来日结婚需要聘金至少四万钱,举行婚礼也要两万钱。”
去疾好悬没翻白眼。“吾此生不会结婚,还有,就算吾结婚,阿翁阿母也干不出嫁汝收聘金给吾结婚那种不体面的事。”
虽然有的家庭会将嫁女儿时收的聘金留作家用或转手给儿子当娶妻的聘金,但干出这种事的都是穷鬼与底层。
陆放是吏目世家,不是纯粹的平民家庭,还是要脸的,嫁女儿必须给嫁妆,将聘金充作嫁妆的同时还会根据自家情况补一份,将聘金留下这种事,一个吏目敢干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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