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骨片击中目标后,邪光也黯淡大半,倒飞回罗先生手中,骨片上的血色符文明显淡了许多。

罗先生接住骨片,见辰敛虽受伤吐血却未当场毙命,眼中惊怒更甚。他自身驱使这「噬魂骨令」显然也消耗极大,脸色灰败,气息萎靡。他看了一眼光芒几乎熄灭、裂痕扩散的石台,又看了看虽然受伤却依旧眼神清明、缓缓站直的辰敛,知道今日已难竟全功,甚至这处重要阵法基座已被破坏。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怒、不甘,还有一丝……忌惮。

这小子比他预想的难缠太多。不仅身手了得,破了他一处阵法中枢,更硬扛下了噬魂骨令一击而未死!虽然自己也消耗不小,但继续缠斗下去,在这雾锁深山,变数太大。石台已毁,此处阵法效力大减,首要任务是保住剩余的「钥匙」,赶往黑云坳核心。

念头电转间,罗先生已做出决断。

「坏我大事……小子,我记住你了!」他咬牙狠声道,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雾锁大阵已启,祖灵终将归位!你拦不住!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祭阵!」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地上那两个刚刚恢复些许意识、还在痛苦呻吟的青年的衣领,身影向后急退,迅速没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甚至没再多看一眼那几乎报废的石台。

辰敛没有追击,也无力立刻追击。背靠古树,他缓缓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压□□内翻腾的气血和四处乱窜的阴煞之气。胸口闷痛,经脉滞涩,刚才硬抗雾气巨掌和噬魂骨令的双重冲击,伤势不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前端碎裂、灵性近乎消散的雷击桃木芯,又感应了一下地上光芒黯淡、需要重新温养的五帝钱,以及胸口布包里那枚出现裂痕的康熙通宝。

这一战,代价不小。

但值得。他验证了关键信息:罗家、雾锁大阵、巫僰祖灵、以及对方不惜远程破坏各地风水也要清除障碍的决心。更重要的是,他毁掉了对方一处重要的阵法中枢,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雾气带着土腥味灌入肺腑,反而让他精神一振。他强撑着站直身体,走到那布满裂痕、气息混乱外泄的石台前。

石台中央被桃木芯刺破的小洞仍在丝丝缕缕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整个石台的运转已经彻底瘫痪,无法再有效吸收和传导雾气与地煞。

破坏有效。这说明,这些布置并非不可摧毁。

辰敛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穿过渐渐平复却依旧浓重的雾气,望向山林更深处——黑云坳的方向。

罗先生仓促退走,方向也正是那边。真正的核心,恐怕就在那里。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跟上去。对方经此一挫,可能会加快进程,或者动用更激烈的手段。

辰敛不再耽搁,原地盘膝坐下。他没有服用什么灵丹妙药——他也没有。他只是闭上双眼,凝神内守,引导体内那虽然受损却依旧精纯的气息,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修复受创的经脉,驱逐残留的阴煞。同时,他将那三枚五帝钱和康熙通宝贴身放置,借助其残存的灵性,辅助稳定自身的气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雾气无声流转。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极其遥远、分辨不清是鸟鸣还是别的什么的怪异声响。

约莫半个小时后,辰敛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疲惫和紊乱已然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内息勉强理顺,压下了伤势,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有了继续行动和应对一般危险的能力。

他起身,将损坏的法器小心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石台,确认其已彻底失效。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罗先生消失、也是通往黑云坳的更深处,迈开了脚步。

脚步不再如之前那般轻盈迅捷,却异常稳健。

山风掠过,雾气翻涌,仿佛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的网,正等待着猎物继续深入。

辰敛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朝着风暴的核心,坚定前行。

辰敛循着罗先生遗留的微弱气息与地势走向,在浓雾中艰难前行。越往深处,地势越发崎岖,雾气也越发粘稠湿重,仿佛有了重量,压在肩头。空气中那股陈腐香料与土腥的混合气味,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与铁锈的怪异气息。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时而是湿滑的巨石,时而是纠缠的藤蔓与灌木。辰敛不得不放慢速度,既要提防可能的偷袭,又要避开气场明显异常的区域。他发现,越靠近黑云坳方向,地面偶尔会出现一些颜色深暗、质地酥脆的岩石碎片,与周围山石截然不同,像是被某种极端力量侵蚀过。

五帝钱和康熙通宝持续传来轻微的警示性温热,提醒着他周围潜伏的危险。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有某种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如同巨兽沉睡的心跳,与空气中流转的雾气和地煞隐隐共鸣。

这就是「雾锁大阵」的力量根源?与整片山脉的地气勾连?

前行了约一个多小时,前方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断续的、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辰敛立刻停下,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山岩后方,屏息凝神。

声音是从左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传来的。透过稀薄些许的雾气,他看见了人影。

是罗先生那两个手下青年之一。他正靠坐在一块石头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些许血沫。他的眼神依旧残留着被操控后的麻木与痛苦,但显然恢复了部分自我意识,正惊恐而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浓雾。他身边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水壶滚落在地。

另一个人和罗先生不见踪影。

看样子,罗先生逃离时带着两个累赘,其中一人伤势过重或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抛弃在了这里。

辰敛静静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缓缓从岩石后走出。

那青年听到脚步声,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看来,待看清是辰敛时,眼中恐惧更甚,挣扎着想后退,却牵动伤势,咳得更厉害了。

「别……别杀我……」青年声音嘶哑微弱,充满绝望。

辰敛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没有靠近,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气色和周身萦绕的混乱气息。这青年魂魄受损,气血亏虚,又明显被邪法反噬过,已是强弩之末。

「罗先生呢?」辰敛问。

「老、老师他……带着阿强往……往那边去了……」青年颤抖着指向雾气更浓的深处,正是黑云坳核心方向,「他说……必须赶在『地肺之气』最盛的时候……打开山门……我、我走不动了……他就……」青年脸上露出被抛弃的痛苦与怨恨。

「地肺之气?」辰敛抓住关键词。

「我……我不太懂……老师提过,黑云坳底下连着……连着古老的地火脉,也是祖灵沉睡之地的『气口』,每当地气翻腾,『门』就容易打开……」青年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越来越弱,「老师还说……收集的那些『钥匙』,必须在特定位置,配合地肺之气和活祭……才能彻底唤醒祖灵……」

活祭!

辰敛眼神一寒。果然不止是破坏风水那么简单。

「你们还收集了多少『钥匙』?都放在哪里?黑云坳里现在什么情况?」辰敛追问。

「钥匙……老师随身带着最重要的几件……其他的,应该已经送到坳里的『祭坛』附近了……」青年眼神开始涣散,「坳里……雾最大……有、有很多奇怪的石头雕像……还有个很深的地缝,冒着热气和怪味……老师说那就是『门』的缝隙……他们……他们可能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猛地又咳出一口黑血,身体软了下去,眼神彻底暗淡,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魂魄受损,邪气侵体,又被抛弃在这绝地,已然油尽灯枯。

辰敛看着他断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青年助纣为虐,死不足惜,但留下的信息却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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