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狭窄的石梯向上走五十米,黄桷树笼罩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
赵小野被领进来时,一眼认出角落里的人。
郁澄水穿着牛仔裤、黑色v领上衣,脖子上戴了条用碎晶点缀的项链。
那头亚麻色的头发太显眼了,听说发色是天生的,用黑色的发带高高束了起来。
“喝什么,随便点吧,今天我请客。”
郁澄水回过神,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个人。
他顿了顿,将酒单推过去:“赵小野,你迟到了三十秒。”
赵小野向他展示额头上的汗:“抱歉,我已经跑着过来了。”
点完酒后,赵小野一直没有开口,郁澄水则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捏着指头,将戒指滑来滑去。
赵小野的眼神有些尴尬,精神状态呈现出疲劳过度的涣散。待酒上桌,喝下几口,他面色才逐渐红润起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橙海。”
“那你还挺……”郁澄水停顿片刻,酒杯和桌面碰撞,发出响声,“不忘初心。”
赵小野再次陷入沉默,直到酒馆内响起音乐。
“对不起。”
郁澄水注视他良久:“为什么要道歉。”
“为我的自以为是,乐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没有资格替大家做决定。”赵小野说。
郁澄水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就此打住:“为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浪费时间,就应该及时止损。”
赵小野攥紧了拳头,把头扭到一边没有说话。
郁澄水说:“这是你自己说的,一字不差。”
赵小野含起下巴,说:“你当也初同意这样的说法。”
“我同意,”郁澄水没有否认,“但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赵小野说:“我是哪样的?人都是会变的,现在我不也想通了?”
郁澄水点头:“那聊聊你的新工作?”
赵小野笑得很难看:“我被优化了。”
郁澄水想让自己不那样刻薄,但没忍住:“不如直说你被裁了。”
赵小野松了口气:“是,我被裁了。”
郁澄水桌面上轻点两下:“如果这是你想重新开始的原因,我不接受,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我很羡慕你,”赵小野忽然说,“你一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我们以前不懂你为什么非得做厨师,看见现在的你,我明白了。”
迟来的坦言令郁澄水并不自在:“你不知道我在夜市摆摊?”
“知道,香香脆脆的炸鸡柳,”赵小野握着酒杯迟疑片刻,“怎么没去郁叔叔的餐厅?”
郁澄水烦躁地捋了下头发:“哦,跟你的情况差不多。”
赵小野狐疑:“自家人也搞优化这一说?叔叔要做大做强,你和你哥要争家产?”
郁澄水冷声打断:“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别,我找你真有事!”赵小野趴到桌上,想去拉他的手,“虽说后悔有点晚了,但那天他们转了首歌给我,我忽然觉得、觉得咱不应该就这样草率地结束。”
打好的腹稿被抛之脑后,赵小野急切道,“其实我知道,你们气我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这倒是真的,郁澄水为此气了很久。
乐队解散后,没有了赵小野,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少,众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忙。
于是像温水煮青蛙一般,大家在某个平常的日子断掉了一切联系。
谁都没想到,那次聚餐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赵小野继续说:“我当时陷入自我怀疑,不知道怎样面对。是我拉着大家浪费时间,也是我一直缠着你……”
郁澄水不耐地打断:“赵小野你闭嘴吧,这才是你最自以为是的一点。”
赵小野小心翼翼说:“抱歉。”
郁澄水看了他一会儿:“你自己丢了工作才想起我们,之前呢?”
赵小野喝了酒向来话多,他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死了千次万次。
最后的最后,他拿出一份乐队企划书。
“对不起,”赵小野吸了下鼻子,“其实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我是认真的。”
郁澄水绷着脸说:“如果你现在敢流眼泪,我马上就走。”
赵小野于是把眼泪憋回去:“你好残忍。”
赵小野简直是郁澄水这辈子见过的,最爱哭的男人。不管是演出还是聚餐,绝对都会以他的眼泪收尾。
郁澄水晾了他半晌,又一杯酒下肚,身上冒出一股直冲脑门的热意。
酒馆内开放自由麦,赵小野擦了下眼角,起身往店里走:“我给你展示一下实力,这一年没少苦练。”
郁澄水有点头疼,知道赵小野快醉了,将他一把拽回来:“坐下,别进去丢人。”
赵小野打了个嗝:“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郁澄水微眯起眼睛:“你最后才来找的我?”
赵小野摇头:“最先找的你,我明白,你不会轻易松口,但现在,他们都原谅我了。”
郁澄水无奈他如此坦率,半挖苦半盘问:“你到底要去哪个音乐厅搞演出?”
“就下个月,橙海老板想给店转型,搞个正经的livehouse,打电话问我来不来。”
“为什么找你?”
“看我们岱赭有前途,不继续可惜了?”
两人心里门儿清,其实这话谁都不信。
郁澄水说:“乐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
赵小野很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朋友,我想让你知道,也想跟你和好。”
郁澄水神情冷淡,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赵小野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我明白了,你有困难尽管来找我帮忙……千万不要把我拉黑。”
郁澄水闭了闭眼,这些话赵小野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说过无数次。
说不生气是假,但倘若他铁了心要跟他切割干净,今天不可能前来赴约。
郁澄水作为局外人,曾几何时,也幻想过赵小野口中的远大理想都能实现。
从本质上看,他跟赵小野,或者说曾经的赵小野是同一类人。
只要认准了一件事,他就不可能放弃。
赵小野叫来服务员,有点郁闷:“说好我请你喝酒,今儿放开喝。”
郁澄水瞥他一眼,冲服务员耳语几句,撑着下巴往赵小野这边看来。
赵小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知道的,我酒量很差。”
服务生端来一盘酒,郁澄水推过去两杯:“有点出息,拿出求和的态度,好好求我。”
他也给自己点了一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赵小野看向他脖子上的项链,又看向他漂亮但极具攻击性的脸:“行,求求你,今天喝不完我不走了。”
喝酒总得聊天,几乎都是赵小野在说。
共同的回忆断掉一年,聊的内容也无非是些陈年往事。
郁澄水默默听着,回忆跟演出毫无关联,他反而想起一元一串的烧烤、粗制滥造的表演服装、夜晚以及劣质香烟的气味。
说到最后,赵小野乐了一声:“记得之前你录的那首歌吗?”
“记得,怎么了。”
“前天播放量还是661,今早我起来一看,居然都到1218了。”
郁澄水昨天晚上被周城安弄得睡不着,把那首歌翻出来听了两遍。
当时没留意播放量是多少,但怎么着都不至于多出600。
赵小野以为他不耐烦,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缓和气氛:“你看的星座运势有没有写,双数带来好运之类的东西?”
郁澄水没理他,轻飘飘道:“我们和好。”
赵小野睁大眼睛,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真的假的。”
郁澄水说:“再问我真走了。”
赵小野脸色愈发红润,站起来踱了几步。然后他一屁.股坐下,怕郁澄水反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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