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起身走了下来。

“瑞雪,传我令。以葛嬷嬷为首的几个嬷嬷身为主谋,监守自盗多年,先将其看管起来,交由邹嬷嬷拷问。”

侍女们噤若寒蝉,邹嬷嬷是太妃身边的老人精了,管理王府多年,无人不知其手段。

葛嬷嬷等人中饱私囊,说不得有什么靠山和后手,薛令仪思来想去,还是交给太妃的人来处理最合适。

“至于白茱……”

薛令仪原本也没想过要将她打杀发卖,她叹了口气,心想先把表面功夫做了,其余的事后再补救也不迟。

“纵然你有万般苦衷,贪墨一事却做不得假。不以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便得罚,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

“便罚一年月钱,贬到针线房去,由瑞雪亲自监管,以儆效尤!”

没有打板子,没有发卖。

白茱从沉重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紧绷着的身体蓦然一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死里逃生,本该欣喜才对,可那个五个字凿在心头便拔不出来了。

一年的月钱……

家中老妪幼妹全靠她养活,阿婆如今还在病中,全靠喝药吊着一口气了。一年没有月钱,这与杀了她们有什么分别?不过将她的邢期延后稍许罢了!

眼里、心里不停往外冒着酸浓的苦水,白茱只后悔贪的不够多,只后悔被薛令仪发现得太早。

她伏跪着,心中蓦然滋生出丝丝缕缕的恨意——凭什么?同样是人,凭什么她们就活得这么艰难?

可嘴连着动作,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欢喜模样,叩谢王妃大恩。

薛令仪清了清嗓:“白茱虽误入歧途,却知错能改,也算是功过相抵了。义王府非冷情之地,念其孝心一片,今日便破例,以王府的名义请大夫为其外祖母诊治。”

白茱一张脸已经麻木,恍恍惚惚,仿佛身处梦中。她抬头,泪水糊了满脸,薛令仪这才看清她额上已经青紫一片,鲜血杂着灰尘。

薛令仪心里也不大好受,她对翠翠道:“你先带她下去,将伤口包扎了吧。”

料理完主从犯,她调整呼吸,拔高音量对着所有人道:“我身为王妃,掌管府中中馈,自当公私分明,上下有节。”

“她们是何下场,你们亲眼所见。我薛令仪赏罚分明,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以今日之事为戒,若再有犯事者,绝不姑息!”

乌泱泱跪了一片,无不恭敬:“谨听王妃教诲!”

“棉布一事,暂且搁置,直到查清针线房的纰漏!”

心头一颗大石稍稍回落。

薛令仪走回到桌边,将账册拾回。

这笔账她一看就是几日,忙得脚不点地。

李衡来梧桐院时,薛令仪正坐在桌案前打瞌睡。

脑袋一点又一点,戳在笔杆上几次才终于醒过来。

她迷茫地抬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快要清算完的账册,将其合上后又靠在椅背上放空了会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天黑了吗?

这么昏暗,瑞雪怎么也不多点几支烛呢。

薛令仪倏然反应过来周围有多么安静,她一下子惊醒,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视野豁然开阔,第一眼便瞧见了窗边的李衡。

他怎么来了?

李衡一手执书,身子半侧对着她,鸦青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束了半截,瀑布般自肩头飞泄而下,三两分慵懒。

四方皆暗,唯见素手、玉面、霜衣,微光莹莹。

他倒是清闲。

薛令仪吊着的心松懈下来,眼睛滴溜一转,生了捉弄的心思。

她轻手轻脚朝李衡身后逼近,见他毫无所觉,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在干什么?!”

李衡正投入,被薛令仪措不及防一吓,手一抖,险些将宣纸扯坏了。

他没想到薛令仪突然出现,惊恼中脱口斥出:“你走路没声音吗?”

见薛令仪狡黠一笑,愣了会儿,骤然反应过来两人第二次见面时是何场景。

睚眦必报。

李衡心里又默默记她一笔。

薛令仪取出火折子,倾身将屋内灯烛一一点亮,叽里咕噜地埋怨着什么“不识烟火”、“迟早近视”,大概是在说他的坏话。

她边点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李衡道:“酉初,你睡了半个时辰。”

竟然这么久吗?

薛令仪尴尬不已:“下次你直接叫我……”

“麻烦。”

薛令仪近日忙碌,他也乐得清闲不想见她。可今日初一,按规矩,他应该宿在正妃房中——这也正是先前两人约定好的日子。

李衡权当这是“公务”,他跟撞破自己难堪的烦人精有什么好说的?两人最好就像先前合作那几日一样,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夜。

暖黄色的光一团团亮起,将屋子霸占得亮堂堂的。

薛令仪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的脸,发现红痕已经尽数消下;或许是敷过药的缘故,只残留下浅淡的淤青,算不上惹眼。

她偷偷松了口气,乍见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差点没被口水呛住:“你、你有礼貌没有?怎么乱拿人东西?!”

李衡本是无聊随手拿了本书看,无意抽出这几张他以为是稿纸的东西。

他看了眼上面的鬼画符,又看了看薛令仪,匪夷所思到词穷:“你画的?”

什么画的?那是她练的字!

太侮辱人了!

薛令仪作势要夺,李衡的手已经先一步移开,见薛令仪吃瘪的样子,他心头竟然升起些微妙的愉悦。

——原来她也有羞于示人的东西。

心里的天秤终于稍稍倾回一些,李衡好似扳回一局,却并不满足于此:“这便是你在文学书法上的天赋?”

薛令仪不抢了,她抱着手,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努力吗?”

挥挥手,故作大方:“你要这么舍不得还,我送你就是。”

李衡一噎,蹙着眉将那纸搁下了。

薛令仪如愿收回,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平日都是她主动去“修雅庭”遛弯打卡,李衡什么时候主动来过她的院子?

她疑心是太妃那边又出了什么纰漏,将这几日事无巨细过了一遍,心中惴惴。

李衡冷冷盯着她,眼神仿佛能冻死人:“你在说笑?”

契约是他主动提的不错,可那不意味着自己因此就矮了一截。这约定说到底是互惠共赢,各取所需,薛令仪要是脑子没问题,就该乖乖配合才是。

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诡异地沉默着,半晌各自吐出一句——

“今日初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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