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韧围着徐姣来回转。

陈清明等人把雄关城和徐府的惨状跟他详细说了,等听到徐奎在徐府中点燃火油、林姨拼死为他们三个年轻人留下生路后,他当场就痛哭出声。等他嚎啕大哭了一阵、终于冷静下来后,他便直喊着让徐姣叫自己舅舅。

萧燃早在郝韧嗷嗷哭的时候就被人扶了起来。陈清明拉着他检查了半天,发现他除了摔得狼狈了些,实际并没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

此刻,徐姣正在为难地左躲右闪:“这位大哥,我娘去得早,外祖家并没听说有什么兄弟呀……”

郝韧热情地自我介绍:“哎呀误会了,我不是你亲娘的兄弟,我是林娘的义兄啊!”

徐姣一听,止了步子,一直跟着她的郝韧差点一头撞在她身上。

“你是我林姨的义兄?!”一听原来这就是林姨要安排徐姣去投奔的那位义兄,萧燃和陈清明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是啊!”郝韧解释道:“林娘和我从小情同兄妹,一起跟着一个师傅学武来着。后来她带着孩子嫁给了你爹,我也家道中落,不得不落草为寇。”

说到这里,郝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我们也有数年没见了。前两天我还收到她的急信,说要把自家的闺女送我这里来住上些日子,想来就是你了。我本打算亲自下山去迎你,没想到……如今却……”别看郝韧长得人高马大的,这眼眶子实在是浅得很,说着说着又有要哭的意思。

得知林姨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徐姣也有些悲从中来。眼看着“甥舅”二人又要抱头痛哭,萧燃赶紧出声:“哎——舅、舅舅……”两双毫无血缘关系但莫名相似的、夜明珠一样的大眼含着泪齐齐看向他,看得他话都有些结巴:“那个……天就快亮了,姣姣也累了一夜,不如我们先去您的落脚处,再做打算?”

郝韧粗粗抹了把眼泪,道:“这位小兄弟说得对。小姣姣,走,舅舅带你回家!”

跟着郝韧的人走了约莫两刻钟,陈清明越走越惊讶。郝韧这寨子选的位置着实是有些妙——从他们马匹的脚程来看,这里的位置虽然离雄关并不算远,但却并不在官道附近。再加上一层层密林和山石遮挡,稍有不慎还有可能掉下悬崖,如果没人带路,很难发现此处竟有这么一个桃花源般的山寨。

最起码,在她拐过最后一个弯之前,差点就以为郝韧要径直带着他们往山崖下跳了。结果一转眼,一个不起眼的寨门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刀、寨。”陈清明有点被这个直白的名字震惊到,怪不得方才在林子里的人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大刀。

“贱名好养活,诸葛先生说的。”郝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诸葛孔明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陈清明在脑子里翻找这几年跟着徐姣念书的记忆,发现空空如也,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懈怠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只见郝韧一边带着他们进了寨子,一边吆喝着:“诸葛先生!诸葛先生!”

“大当家,都说了不要这样叫在下,折寿啊!”一个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人大半夜的拿着锅铲在做什么吃食。他身边跟着个半大的少年,手里拿着把烧火的蒲扇,一张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

见到他们几个生面孔,那中年人把手里的东西往小孩闲着的那只手上一塞,略带稀奇地说了句:“哟,大当家今天有客人?”

郝韧拉过徐姣:“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义妹的孩子,这两位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也算是我义妹一起托付来的。”

那位诸葛先生惊道:“这么快你就把人接回来了?”

郝韧哭丧着脸回答道:“都怪我没听先生的话,早日下山把我义妹夫妇接来。如今,他们已经……已经……”

“赵襄动手了?隋常林的兵都归他了?!”诸葛先生扔下手中的锅铲,快步走了过来。

见郝韧点头,诸葛先生颓然道:“中原,危矣……”

徐姣忍不住问道:“先生怎么知道隋家和那西北王勾结?”

看在郝韧的面子上,诸葛先生倒是愿意为其解惑:“别看赵襄那厮是个屠户出身,心思却野得很,怕是老早就对那皇位虎视眈眈。要不是有徐将军一直恪守本分守着雄关城,恐怕他早就动手了。”

“隋常林是个贪生怕死的,投奔武力强大的赵襄,是迟早的事。就是可惜了徐将军……”

一番解释,将雄关这盘棋局说得一清二楚。陈清明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意外。这大刀寨看着不起眼,竟然还藏着对局势如此清楚的人,也不知道这诸葛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燃一向比她见多识广一些,陈清明正准备问问她怎么看这位诸葛先生,却见萧燃好似走神了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六哥?”陈清明挪到萧燃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嗯?”萧燃回过神,看见少女近在咫尺的脸。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说:“没事,在想徐叔。”

陈清明听他这么说,眼见着脸色有些落寞。他们三个倒好了,如今被郝韧这个半路捡来的舅舅接进了山寨,最起码吃穿是不愁了,但留在雄关的、日日相处了那么多年的那些人,要怎么办呢?

萧燃眼看着她的脸色眨眼间变得难看了许多,心中懊悔自己找什么借口不好,偏偏要照着人心里的伤口戳,真是笨嘴笨舌。但是他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局促地站在一旁,像根罚站的柱子。

幸好陈清明从来不是个爱哭哭啼啼的性格,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待到再抬起头来,便又是那个萧燃熟悉的、坚定的眼神。

见她脸上的阴霾散去,萧燃放心地松了口气。

那边厢,郝韧拉着徐姣与诸葛先生又聊了几句,才回身来喊他们:“小六,小清明,你们和小姣姣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歇息吧。”

陈清明:“……”郝韧这个大当家起名字的风格还真是……童真可爱。方才她和徐姣一直管萧燃叫六哥,倒也没介绍他的名字,让郝大当家一叫,显得他跟个小厮似的。

她正准备和郝韧解释萧燃不是什么“小六”,萧燃倒是痛快应下,和陈清明他们道别后,便跟着山寨的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诸葛先生时,那人突然拉住萧燃,问了一句:“小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萧燃礼貌地向诸葛先生作了一揖,说道:“先生,小弟是外乡人,近日刚好借住在雄关徐叔家,怕是认错人了。”

“哦哦……冒犯,冒犯。”诸葛先生悻悻地松开手,拎起自己先前扔在地上的锅铲离开了。

*

陈清明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其实不止这一夜,自从发现隋二是当年屠村那个人起,陈清明就睡得不是很好。她心里一直有种隐隐担心,担心好不容易过惯了的安稳日子又要失去。结果,今夜雄关失守,徐家全毁……这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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