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底下的温度刚刚好,或者说,是沈妄渊沾了晏知的光。

这人跟个移动暖炉似的,靠着就不想挪开,北方暖水壶这个称号半点没夸张。

广播滋啦滋啦地响着,像卡了壳,半天没人声。

沈妄渊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还在绵绵不断地往下压,把远处的景色都吞没了。

他脑子里那根弦松了松。

刚才那个“乘客已死”的猜测,越想越觉得站不住脚,死人怎么还受规则约束?死人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沈妄渊轻轻呼了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散开,这趟车上的谜团,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更何况晏知这个人,又暖又热,从头到脚都是活人的温度车厢里其他人的呼吸声、咳嗽声、偶尔的低语,也都实实在在。

沈妄渊晃了晃脑袋,觉得刚才那个“乘客已死”的猜测确实站不住脚。

既然那个都能想,不如往更疯的方向猜。

也许不是乘客死了,而是时间乱了,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在上车的瞬间被某种规则拽进了同一个维度,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沈妄渊自己都被这个念头逗笑了,这脑子,去精神病院都不敢收。

沈妄渊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修成了某种精神上的至高境界,说白了就是有点神经。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晏知这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暖壶,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沈妄渊从安安静静看雪,到突然低头笑出来,几缕碎发蹭过晏知的下巴,痒得他心尖发麻。

他垂下视线,只能看到沈妄渊的眼睫在轻轻颤动,那睫毛又黑又密,不翘也不弯,直愣愣地垂着,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动。

晏知想,就算有雪花落在上面化成水,大概也是直直地滴下来,不带拐弯的。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沈妄渊,从头到脚都是直的。

就是不知道,那滴水最后会落在他哪里。

晏知屏着气,脑袋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沈妄渊鼻梁上那颗黑痣就这么撞进他视线里,在那张疏淡的脸上格外扎眼。

真的,太犯规了。

沈妄渊这个人,散漫的眼神,乱糟糟的头发,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像是故意长来撩拨人的。

“你和男朋友——”晏知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发紧,咽了下口水,差点被自己呛着,“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突然松动了。

他以前没怀疑过自己,可现在看着沈妄渊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他反而开始琢磨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他现在还是直的吗?

怎么现在一看,沈妄渊比他还像个直男?

广播电流声还在头顶响着,没完没了的。

晏知的问题扔出来了,沈妄渊有的是时间回答,但他偏偏沉默了。

在一起多久?这问题他答不上来,背景介绍里没写,他总不能现编一个。

沈妄渊抬了抬眼皮,开口就是标准的胡说八道,连梦话都比他有逻辑。

“相爱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相爱?

晏知眼角抽了一下。

他盯着沈妄渊那张脸,眉眼冷淡,头发乱糟糟地垂着,整个人懒散又颓废。

就沈妄渊这张脸,当纯爱战神?谁信啊。他要是会谈恋爱,那八成是对方追着他跑的。

晏知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沈妄渊唇上,那点深色在冷淡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像冬天里最后一抹没化掉的浓墨。

好好看,好想亲。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晏知飞快地别开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那点不对劲的念头揉碎:“你之前……住的是哪家医院?”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有个朋友让我帮忙问问。”

沈妄渊懒洋洋地歪着身子,话语格外直白,“你朋友也想进去体验一下?”

“我跟隔壁床那高中生,为了证明谁是外星人派来地球的卧底,在院子里互相对着瞪眼瞪了仨礼拜。”

晏知呆住:“?”

沈妄渊思维跳得太快,晏知脑子还没跟上,嘴先动了,“后来呢?”

问完才觉得不对,“不是,精神病院能让你们在院子里瞪眼瞪仨礼拜?”

沈妄渊冲他一挑眉,“护士以为我们在练斗鸡眼治疗斜视,还夸我们用功。”

晏知眼神清澈又愚蠢,“那最后谁赢了?”

沈妄渊挪了一下身体,“谁也没赢。他非说外星人给他发脑电波了,让我跪下叫首长。我说我的外星人让我揍他,我俩就打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护士把我俩绑在椅子上,面对面坐了三天。第三天他突然哭了,说他的外星人抛弃他了,他要回母星。我安慰他说你的母星就是垃圾桶,他就追着我打了俩礼拜。”

晏知沉默了半天,“所以你们到底谁是外星人?”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后来发现我俩都不是。那个真正的外星人是食堂打饭的大爷,他颠勺的时候会念咒语。”

沈妄渊讲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假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晏知听完,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轻轻摸了摸头,然后智商就离家出走了。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有点虚,“我觉得……我那个朋友,其实挺正常的。”

沈妄渊眉梢一挑,“朋友?说的是你朋友,还是你本人?”

晏知沉默了两秒,“是我。”

“那正好。”沈妄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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