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里几乎没有了时间观念,春去秋来,一会又冬去春来,际青没有刻意去记住时间的流逝,平时照镜子也发现不了,只有偶尔几次外出时,看到满天樱花,看到满地红叶,才会有一种恍惚的惊喜感。
如此几次后,际青甚至会刻意长时间待在屋里不出来,就为了那一刻美景冲击的惊喜,回到屋子里,清晰的印象也会让他开始在纸上绘画清丽的颜色。
除此之外,能得到具体时间的,除了雪莉的容貌与身高变化,还有琴酒的生日礼物,那是际青再出去,一定能看到屋子外那棵大树最后一片叶子的掉落。
手臂还是会疼的,但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雪莉每次治疗,都会衷心为他感到高兴,只是这几天,雪莉的脸色明显开始变得严肃,研究所里开始出现一些陌生人。
际青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管,雪莉让他回房间时,他就待在房子里不出来。
他的房间是琴酒一开始为他准备好的,从外面看只是普通一层墙皮,需要特殊的机关才能打开。
但后来,那群陌生人开始更加严密式的搜索。
际青还是没管。
只是再后来,过了很久,琴酒都没有过来。
际青抿着唇,趴在门边偷听屋外乒乓的翻找敲击声,终于转身跑开,从床底下墙边的缝隙里,找出自己的通讯器。
这是一部早就过时的通讯器,现在大家都流行用智能手机,这间研究所里,连通讯器的充电线都没有。
际青按下开机键,通讯器闪烁两下,还有电。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
无人的小巷空无一人,际青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手臂居然又开始痒起来。
小巷无声,狭窄到连月亮都照不进来,际青忍住没有去抓,蚀骨的痒意密密麻麻地侵蚀他的心脏,走着走着,甚至感觉不是手臂在痒,而是全身在痒了。
他呼出一口气,明明是偏凉的晚冬,倒觉得浑身都在冒汗,呼出的气息都烫得吓人,他低头,边走边勉力从口袋中拿出一瓶药。
雪莉的药还在改进,他对这种药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但聊胜于无,际青颤抖着,打开药瓶,眼前却一阵模糊,手也总是对不准瓶盖,终于拼尽全力打开后,拿药的手却一阵脱力。
“叮嗒”几声,玻璃碎裂,颗颗胶囊滚落在地,际青伸手去够,却被人抓住了手臂。
熟悉的女声说:“琴酒刚刚一直在找你。际青,你叛逃了。”
“我没有,”他有气无力地反驳,“老师,我没有——我去找哥哥。”
“乖一点,”贝尔摩德说,“你必须逃。”
她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药,又摸出一瓶水,给际青喂了进去。
她扶起际青后,带着际青来到小巷尽头,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车,贝尔摩德把全身无力的际青带到后座,快步回到驾驶座,一踩油门到底。
汽车飞速驶离小巷,身后几声尖锐的枪响接连响起,际青被左右摇摆的车身晃得头疼,但有了点力气,起身靠过来。
“老师……”
他小声道。
贝尔摩德抽空瞥了他一眼:“把你怀里的表给我扔了。”
“扔不了。”
“那就把里面的东西砸了,”贝尔摩德道,“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际青乖巧低头,打开怀表的表盖,趁贝尔摩德躲子弹,随手找了个零件捏碎,展示给她看。
“不是这个,”贝尔摩德冷笑一声,“这是我的。”
“……”
际青突然发现,面前显示的车载导航,刚刚还在一直闪烁的红点消失了。
“别做小动作,”贝尔摩德往左打死方向盘,际青差点摔了,“不然你的表别想要了。”
贝尔摩德接过从际青手里滑落的表,继续往前开。
际青摇摇头,转头从后视窗往外看,刚刚一阵七倒八落,后面只远远追上来了两辆车,贝尔摩德踩死油门往左转弯,际青眨眨眼,那两辆车也渐渐不见,被甩远了。
天色渐黑,夜更深了,际青被病痛折磨一阵,渐渐睡了过去。
他是被贝尔摩德摇醒的。
贝尔摩德替他打开了后座门,表情严肃:“快点走。”
她戴着男人的面具,身形高大,眉头皱起时自带凶相,际青坐起来,说:“阿……”
贝尔摩德把他拉起来,一把将车门关上,随后独自坐上驾驶位,边发动车子边语速飞快道:“快走,别回头,就往前走,就算遇到那个男人也不要停下,不要难过,不要掉眼泪,知道吗?那个男人就是组织拿链子牵着的疯子!际青,不要再回去了。”
际青抿着唇,贝尔摩德的手伸出窗户外,将他往前拽了两步,“就那个方向,走!”
她一踩油门开车离开,顺便带走了际青的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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