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街头巷尾的叫卖声渐小,人声随寒风散去。

万籁俱静。

窗柩倾泻一缕月色,清又轻,好似自天边流淌的无根之水,悠然而至,拂过姑苏萼的肩头。

姑苏萼坐定桌前,眼睫平直,剪落一泓阴影。

槐霜睡得昏昏,薄薄一层软被,遮不住她一起一伏的小肚子。

倏忽间,门外走廊似有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转瞬间又消失于无。

姑苏萼看也没看一眼,指尖微动,槐霜四周出现一层流动的灵力罩,隔绝了可能会出现的一切杂音。

微明的亮光一闪,灵力罩逐渐透明,隐匿于虚空之中。

下一瞬,姑苏萼的肩膀多了一只手。

一只血淋淋的断手。还在动。

粘腻的腥气不断蔓延,挣扎、扭曲,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恶臭。

风吹过,凉意丛生。

本是恐怖的时刻,姑苏萼听着咒语般的诡异低吟,突然间想起来——他答应过槐霜要唱曲给她听。

言必信,行必果。此行回去,该把事情提上日程了。

姑苏萼正想着,窗门猛然开合复而紧闭。

——重重一声响。

顷刻间,室内陷入彻底的昏暗,黑色泛滥,伸手不见五指。

姑苏萼古井无波的脸,意外多了一丝表情。

似乎察觉什么,藏于暗处的人饶有趣味打了个响指。

瞬时,窗台敞开,月色泄落,油灯复燃。

重见明亮,几乎一切如旧。

唯独床榻上熟睡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姑苏萼的视线落了空,当下眉心紧蹙,沉稳的嗓音多了些冷冽意味,赫然出声。

“暝山君。”

虚空犹如撕裂一般,女人从中踏出。一袭沙石黄长衫拖地,斗篷遮面,不见其容,只闻其声,如风吹大漠,掠过一阵沙砾轻扬的淡哑。

“呵。这就慌了啊。”

暝山君绕着正襟危坐的姑苏萼转了一圈,衣摆划过冰冷地面,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满。

“那两位,一个睡得像头死猪,怎么也吵不醒;一个神神叨叨,忙乎半天还是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把我当透明。”

“我还以为又是一年无功而返。没想到啊……你倒是不一样了。”

姑苏萼嗓音轻缓,带着不以为意的冷。

“放了槐霜。莫扰她清梦。”

“哦?”暝山君掀起斗篷,裙摆飞扬又飘落,隔着一张圆桌,在姑苏萼面前坐下。

发顶斗篷纹丝不动,稳稳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丰腴红唇。

“这么紧张她,是你什么人?”

说罢,暝山君轻轻摇头,感叹道:“还以为你我互为世间两极。我爱女爱男,你呢,男女不近。怎的,现今也沾上了红尘俗色?”

她沉吟着调转话锋,毛遂自荐道:“既然如此,你看我可行?”

姑苏萼一语未发,手下已有动作,灵力隐现。

暝山君翻了个白眼。

“不行不会直说啊。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嘛?”

她轻飘飘打了个响指。

一道遮蔽视角的简单阵法瞬时消散。

槐霜一直都在床上,安稳睡着,呼吸起伏匀畅。

姑苏萼清楚,暝山君不会真做什么,只是看见槐霜的那一刻,心中方才安定。

他收回视线,不偏不移,瞧着面前的人,下了逐客令。

“慢走不送。”

“呵。”暝山君缓缓站起,“你什么时候送过?”

她悠然走到门外,淡哑的嗓音咬字辛辣,犹如漠土黄沙里飘扬而过的一阵风,卷挟狼烟味道。

“我真怀疑,像你这么古板又年纪大的老男人,人家小姑娘看不看得上你。”

暝山君刚跨过门槛,还未站稳,身后房门骤然关闭。

吹得她后背一凉。

察觉到姑苏萼被戳中的愠怒,暝山君眼尾笑意拉得细长。

她略微侧目,声音越发大了些。

“就是能看上,估摸着也是没见过好的。等遇到个比你年轻貌美的,你还不是得找个地方哭。别到头来,弄成一厢情愿的笑话。那我可就有的笑了。”

话音未落,北厢房传来一道粗糙含混的声音。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暝山君笑意退潮,脸色一变。

她偏过视线朝北侧望去,不满夹杂怨怼:“朔风雪!”

“刚刚我弄那么大阵仗你睡得死沉。”

暝山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问:“合着是故意装的?”

话音刚落,四周已然一片寂静。

朔风雪继续装聋作哑的老把戏。

倒是夏太清推开了房门。

“太好了,还有人。”

毫无顿挫的语调,配上她一身五彩斑斓的鲜亮长衫,再配上一张清新如雨的面孔,矛盾又透着诡异的和谐。

她面无表情站在长廊另一侧,望着暝山君,袖口如火焰花簇,掌心摊开露出丹丸。

“我炼的药给老鼠吃了,它们一大家子正在我的床上拉着手跳舞。我没地方睡了。”

说着,夏太清把胳膊伸长了些,掌心抬高,示意道。

“这颗丹药送你。当我在你那儿借住一晚的报酬。”

暝山君眉梢抽搐一瞬。

什么稀奇古怪的鬼药?别说是当报酬,白送也不要。

暝山君正要出声拒绝,心中转瞬另起主意。

“我要的报酬可不是什么丹啊药的。”

她语带笑意,拉长尾音,调戏道:“我要的是——人。”

夏太清走到暝山君面前,淡淡放话道:“好。”

情况属于意料之外,暝山君愣神一瞬。作为情场老手的她,很快找到熟悉的节奏,轻慢道:“你知道我所谓何意?”

“知道。”夏太清语调没有起伏,“我有一个朋友,俊秀清美,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如此说来——”暝山君静默一刻,幽幽点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

旭日初升,隐现天边。

直白分明的白昼,在一个夜晚之后翩然而至。

火红的朝阳仿佛一朵团簇的绣花,绽放出金银交织的光线,灿烈夺目。

蝉鸣始于枝头,热情的、独属于夏时的燥热温度,很快将人们从光怪陆离的睡梦中唤醒。

客栈临街,时有小贩经过,叫卖声不断。一排相邻的屋顶上,青瓦覆盖,麻雀迈着小碎步一蹦一跳。

一只猫眯着眼睛,趴在房脊一侧,似乎阳光太刺眼,又仿佛无声享受。

窗边的风时隐时现,几近于无。

日头渐高,槐霜睡出些薄汗。

她迷瞪着醒来的时候,姑苏萼恰好推门而入。

一眼瞧见某人怀里热气腾腾的包子,槐霜迅速清醒,闪现桌边。

头发是散乱的,鞋子是没穿的,嘴边还残留一点流口水的印迹。

显然,当事人一脸期待雀跃、等待投喂的模样,丝毫没有觉察自己看上去实在算不得雅观。

姑苏萼半叹气。

他刚放下新出炉的早点,下一瞬眼疾手快地把槐霜的手推回去,半捏着她的腕骨,力气和语气一样,不轻不重。

“还烫着,等一会儿。”

槐霜默默握拳,把两只手揣到自己怀里。等多久才算等一会呢?真让人糊涂。

“数几个数?”槐霜认真问道,“十?二十?五十?”

“不用数。”姑苏萼轻笑一声,“帮你把头发挽好、鞋子穿好便可。”

槐霜眼盲那几日,都是姑苏萼仔细照顾的,她对此早已习惯。

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槐霜催促起来。

“那快一点。”

望见槐霜眼巴巴的样子,姑苏萼隐去唇边笑意,娴熟地做完一切,槐霜便动手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吃完三个,狼吞虎咽的。

直到听见姑苏萼说要丢下她,槐霜方停了动作,嘴巴里的半口包子都忘了咽下,她含糊争辩道:“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

“面圣非小事。”

姑苏萼缓声解释:“我们四人,此去汇报边关近况详情,不好多出旁人。”

槐霜囫囵一口把包子咽进肚子里,仍不放弃:“我会很乖的。”

姑苏萼定定看了她一瞬。

“不行。”

他的目光笃定,没有退让的余地。

槐霜见状,闷闷抬手拿起一个新包子,恨恨往嘴里塞。

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狼啃骨头。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心不甘情不愿的妥协。

姑苏萼看出槐霜不开心,接着拿出一袋碎银,放置槐霜面前。

“这里紧邻闹市,繁华十分,你可以四处闲逛。”

“不过燕城之内,官吏权贵无数。”

姑苏萼再一遍提醒,重申道:“你遇人遇事谨言慎行,若有意外情况,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嗯?”

槐霜“哼”了一声。

勉强算是回答。姑苏萼心想。

-

永兴门内,国师一身白衣道袍,身正而洒脱,容端而清美,生于凡尘之间,心与天地同齐。

见四位玄师如期而至,仰见喜同步朝前多走了几步。

两侧守卫森严,她一副面露淡笑的模样,中和了几分皇权威压。

“陛下早朝已退,特命我来接见。”

仰见喜的声音清明,有礼有度,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