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把文件丢在桌上,安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跟着凝重了起来。陆时把指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贡献值不是积分,不能交易,不能转让,必须本人亲自参加任务才能获取。

这意味着即便他们是一起来的主城,组队不组队根本没关系,也不能共享或帮别人代刷贡献值,每个人都必须亲自去。

盛二一更糟糕,一个F级人废,体能值是全队最低的,跑四百米喘得像跑了一趟马拉松,现在被告知必须定期参加主城指定的任务才能保住安全屋的租赁权。

“这不公平。”陆时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们之前在野外住得好好的,是系统强制把我们迁进来的,现在迁进来了又给我们加一堆规矩,贡献值、认证、期限,这是在帮我们还是在管我们?”

“都不是。”江雪放下手里的书,声音冷静得出结论:“这更像是在筛选,野外玩家散居在安全区,管理成本高,难以统一调度,这次地图刷新,把所有野外玩家集中到了主城,主城再通过‘贡献值’制度筛选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留下来为主城服务,没用的被边缘化,最终自然淘汰,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主城系统化的人口优化。”

老周坐在壁炉旁边,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糊糊汤,一时忘了喝,看着桌上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指南,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在这游戏里两年多了,从来没见过什么‘管理局’。这东西难道是系统版本更新之后才冒出来的?要么是系统新设的NPC管理机构,要么是某些玩家趁版本更新浑水摸鱼自己搞出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玩家。”陈渡站在门边,双臂交叉,黑刀靠在肩头,“管理处的窗口后面坐着的都是玩家,不是NPC,他们的徽章是现做的,制服是统一订的,文件上的公章是用系统自带的印章功能盖的,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系统任命的,而是在系统更新之后自己组织起来的。但很明显,系统没有阻止他们,并且系统默许了他们的存在,甚至给了他们发布贡献值任务、管理安全屋租赁的权限,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系统需要有人来管理涌入主城的野外玩家,而他们主动跳出来,充当了这个角色。”

盛二一在角落里裹着毯子,闭着眼睛,看起来像在睡觉,从头到尾没插话,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陆时分得清盛二一睡没睡,以为盛二一在想怎么应对贡献值的事,但陆时只猜对了一半。

盛二一在想的,不止是贡献值本身,而是在想那个站在交易所门口喊话的螳螂男人,想他说“未完成认证的玩家将被限制在外围区域”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想路边那几个同样是从野外迁进来的玩家,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闪过的茫然和愤怒,那种刚被人从家里赶出来、又被人在新家门口拦住要收保护费的表情。

盛二一想起老周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这个游戏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上爬。”

以前盛二一觉得这句话只是描述一种现象,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还有后半句。

“往上爬的人,迟早会踩到下面的人,而现在,“贡献值”这个东西,就是那双靴子。”

第二天一早,安全屋的全员去了一趟城东管理处,亲自核实贡献值制度的具体细节,管理处的办事大厅设在主城行政区的一栋石楼里,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着“阙城管理局”几个大字,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像是昨天才挂上去的。

大厅里排着好几条长队,基本都是新迁入的野外玩家,穿着各异,表情各异,但共同点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困惑,手里都捏着刚领到的《新迁玩家指南》,小声讨论着贡献值的事,语气里有担忧的,有愤怒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

盛二一没有加入排队队伍,先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龟息之盾立在面前,开始观察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盛二一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观察,再行动。

盛二一目光扫过柜台后面穿着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扫过墙上贴着的各种公告和流程图,扫过那些正在跟工作人员争辩的玩家脸上的表情,然后目光停在了大厅角落的一张告示上。

那张告示和交易所门口那张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贡献值可用于兑换主城特殊权限,包括但不限于:优先租赁权、高级交易权限、主城议事厅旁听资格。”

议事厅。

盛二一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某个零件咔嗒响了一声。

一个玩家自建的管理机构,不仅有权限管理安全屋租赁,还有自己的“议事厅”?

这不是临时组织,这是一个正在形成的权力结构,而贡献值,就是这个结构的入场券,谁掌握了贡献值的分配权,谁就等同于掌握了整个主城的人。

盛二一看着那张告示,站起来走到队伍的末尾,安静地排着。

陈渡注意到盛二一的反常动作,走到盛二一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想到什么了?”

盛二一的目光停留在柜台后面那个穿着深蓝制服、笑容标准的工作人员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刚睡醒:“我在想,如果贡献值是他们定的,那他们能不能今天给、明天就收回去?能不能给你的队伍多加几点、给他的队伍少加几点?能不能用贡献值换别的东西,比如不想被欺负就得交贡献值,想租好一点的房子也得交贡献值,这个规则本身没有偏向,但执行规则的人,有偏向。”

盛二一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陈渡听懂了。

陈渡转头,看向大厅正中央那块写着“公平、秩序、繁荣”的牌匾,手指下意识地在刀鞘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一下,这个习惯动作是陈渡产生戒备时第一个本能反应。

而盛二一的预感,在搬进主城第五天的时候,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应验了。

那天下午,盛二一刚从外面做完一个日常采集任务回来,走到石榴巷口的时候,发现巷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往常这个时候,卖烤地瓜的老玩家应该正在收摊,隔壁装修的锤子声应该还在响,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应该蹲着几个闲聊的玩家。

但此刻巷子里出奇地安静,烤地瓜的摊子孤零零地摆在巷口,炉火已经灭了,地上散落着几块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地瓜。

槐树下的石凳空着,石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凉茶,茶面上漂着一片枯叶。

盛二一没有立刻进巷子,第一反应是握住龟息之盾的盾柄,站在巷口往里面。

然后盛二一看到了陆时。陆时蹲在安全屋门口的石阶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握得紧紧的搁在膝盖上,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小太阳状态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盛二一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一个不太擅长生气的人,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生气。

“怎么了?”盛二一走到陆时面前,蹲下来。

陆时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陆时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努力保持平静但还是能听出颤抖的声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陆时去训练场想找林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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