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云进府以来的头一个年,就这么过完了。
这几日天色晴朗,可依旧寒冷,还离不开袄子。李乐云回屋倒热水,词薇正懒洋洋地躺在通铺上,抬眼瞧见她进来,说道:“乐云,你拿几块糕给我吃。”
虽是请求,语气中却带着颐指气使的味道。
李乐云抿了抿嘴,还是将桌上的羊脂萝卜脚递给了她。
娇伶、度敏、贞儿等人挨了罚,过年一天都没歇上,白天去庆余院跪,晚上回去,一连跪了三天,叫下人不免猜测她们究竟做了多严重的错事。
罚了三天,她们腿也废了,太太可没叫她们跪在蒲团上,而是让她们跪在院子里。
这种天,早上起来地上还一层薄霜,跪得久了,裤子都湿了,衣服又贴在膝盖上,寒气湿气便像针一样慢慢地刺进骨头里。头天回来,娇伶就哭了,可这是太太罚的,徐妈妈也不管用,再说,就连大小姐也被太太罚了,不过她是小姐,自然不会被这样罚,太太只是不叫她再出来,在屋子里做针线活、抄写经书。所以娇伶再疼,也只能憋着眼泪次日继续去庆余院里跪。
有人好奇她们做了何事,也有人等着她们被罚更多,期盼着她们被赶出院子,空出来位置,其他人便有机会补上。
不过太太还是留有了情面,叫她们跪了三天之后,没有继续罚。大小姐知她们受了苦,赏了药膏,叫她们这些天歇着,等伤养好了再上差。
刚开始那会儿,娇伶走一步腿就疼,只能像小老太太走路一样,慢慢地走,还疼得她坐恭桶,都弯不下来腿,叫人怪可怜她的。
李乐云和词薇都是嘴硬心软的人,瞧她这样,便照顾起了她,不过平日里提饭端水这样的活儿,娇伶也没做过,照顾她便没有添多少事情。
娇伶也不用去房里上差,干脆连脸也不洗了。通铺上还摆了炕桌,吃饭也在床上,除非是有了三急,才会慢吞吞地从通铺上下来,不然她能躺着就躺着,几天下来,感觉她身体都臭了。
娇伶走不了路,徐妈妈最是心疼,原先她从未借着自己是小姐乳娘的身份去厨房要吃要喝,可在娇伶受伤这会儿,居然舍了脸去厨房要了盘娇伶爱吃的羊脂萝卜角。她也没忘了给李乐云等人要一些,毕竟和自家女儿一个屋子,她女儿腿动不了,少不了要同屋的人多担待照应。
“你腿还疼呢?”李乐云问道。
娇伶吃的嘴角油腻腻的,这羊脂萝卜角是先蒸后炸,馅里拌了羊脂,蒸完后还用羊脂熬出的油炸的两面金黄酥脆,吃一口嘴里无比咸香。馅料里加了陈皮末,就是为了防止吃了腻。这糕点送主子那儿的时候都是刚炸好的,娇伶再有本事,也吃不到刚出锅的,送到她这儿的羊脂萝卜角已经凉了,羊脂冷了就凝,咬一口,满嘴是油。
娇伶口重,爱吃得不行,李乐云几个吃一块就吃不下了。
李乐云看了看她的嘴角,撇过脸。
娇伶浑然不知遭了李乐云的嫌弃,说道:“没以前那么疼了,怎么,小姐叫你问我呢?”
“那倒不是,只是贞儿姐姐和度敏姐姐都已经去屋里上差了,这才问问你。”李乐云道。
“不是小姐叫你问的,那你操心什么。”娇伶不慌不忙地说,“小姐这是疼我呢,叫我多休息几天,等小姐问起我了,再和我说。”
这过个年,她都没歇上一天,还挨了顿罚,如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白天徐妈妈还会来西耳房照顾她,晚上又有李乐云等人照应,过得那叫一个自在。虽知道一直下去也不是个事,但小姐都没问起她,想来是不觉得她歇得久,那便能多轻松一天是一天。
正说着话,词薇进来道:“乐云,小姐叫你别倒水了,她让我去要一壶六安茶,一盘水晶糕。”
李乐云点了点头,词薇便准备去百味院,娇伶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立刻叫住词薇:“小姐怎的会让你去!”她嗓音尖细,像是歇斯底里。
见到李乐云和词薇向她投来怪异的目光,娇伶讪讪道:“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乐云的差事吗,怎么叫你去。”
李乐云在屋里管着茶水点心,这应是她的活儿。
词薇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你怎的会问这种话,你和度敏姐姐、贞儿姐姐腿伤了,伺候不了小姐,王妈妈那天来屋里,见小姐身边只三个人伺候,还要徐妈妈给小姐做端茶倒水的活计,便叫我进屋先伺候着小姐。”
娇伶结巴道:“你们,你们怎么不与我说呀!”
词薇哼了一声:“说了你能怎么样,这是王妈妈吩咐的。”她此时明白过来娇伶的心思,是怕自己占着屋里的位置不走呐!
真是个白眼狼!这些天真是白照顾她了。
词薇从来没想过占着不走,不过是得了王妈妈的吩咐才进屋伺候,王妈妈不说,她也没想过进屋卖好。原想等着娇伶腿好了,自己就出去做原来的差事,谁知道还没说自己的心思,娇伶就先怕了。
娇伶腿伤了以后,脾气好了许多,说话柔柔弱弱的,甚少挑刺,原先还当她转了性子,今日看来不过是想哄着别人照顾她罢了,果然是本性难移,词薇嗤了一声,转身拿茶水点心去了。
“你!我还没说完呢!”娇伶气得捶打床。
她可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词薇进了屋伺候,还不告诉自己,落在娇伶眼中,就是词薇别有用心。况且这还是王妈妈吩咐的,太太平日里最信重她,定会把这事告诉太太。小姐叫她们休息,是疼她们,可太太那边恐怕觉得她在拿乔,被罚了,就敢不去上差。
她打从进了府,靠着她娘的关系就进了屋里当上了三等丫鬟,什么粗活都没干过,突然被罚跪了三天,腿便酸痛起来,到今日也还是隐隐作痛。她性子娇,即使这痛已经不碍着做差事了,可她还是要赖在通铺上,这会儿被气着了,又怕太太叫词薇以后就占着她的位置,便将这点微痛忍住,一气从通铺上下来。
她提了炉子上的水,倒进盆中,李乐云道:“这是给小姐用的。”
这水还滚烫着,娇伶拿了帕子浸湿,往脸上擦,她道:“小姐现在也不用,好乐云,你叫我先用着,若是小姐那儿缺水了,就我来烧。”
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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