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
忍冬倒了一杯茶递给三舅，三舅道了声谢，看着挺不自在。
兰君开口道：“三舅，对不起啊，我最近太忙了，忘了给你回信。”
“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三舅说道，“家里冻柿子和枣圈吃不完，我就给你送些来。”
兰君看着脚下的两麻袋枣圈和三大筐冻柿子，无奈笑了笑。
兰君说道：“谢谢三舅，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吃不完才送来的。”
看到三舅喝完那杯茶，忍冬又给他倒了一杯。
三舅说道：“要不还是给我倒点热水吧，我喝不惯这玩意。”
忍冬看了眼兰君，行礼退下了。
“三舅，你是不是来说果子的事啊？”兰君说道，“咱们一直也没见面聊这事，是该见面好好聊一聊。”
三舅见状，终于开了口。
“我就想过来问问，你能要多少斤。”三舅说道，“还想问问你能要多久。”
兰君说道：“每十天送一次的话，一次送四十五斤，书院三十斤，绣坊十五斤，按两文一斤的价格给你。”
三舅听了这话，有点愣神。
“我知道石桥镇的果子一直卖不出去，当地人心不齐，找不到大买主，很多人不愿意被果品行压价，索性砍了果树下山打工。”兰君说道，“一文钱在石桥镇能买一两斤水果，但我的价格是两文一斤，只要我还需要水果，只要水果的市价变动不大，我就给你这个价格。”
三舅问道：“那你能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毕竟书院能不能开下去还是未知数，但只要我还需要，只要你能保证鲜果的质量，一年四季提供应季鲜果，我就优先找你要。”兰君说道，“但我有条件。”
听了这话，三舅脸上挂不住。
“三舅，我不是故意为难你。”兰君说道，“二舅家的事让我在七宝镇上丢了大脸面，这种事如果在你家重演，哪怕只有一次，咱们就别来往了，水果我也不要了，我宁可以后高价进水果，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三舅说道：“这个你放心，我保证把你三舅妈和小禾管好。”
“我只要你家的果子，不要二舅的，他家的白给我我都不要。”兰君说道，“每次送货得你自己来，不能托人送，因为我要的数量可能会有变动，这样方便沟通，一次一结不拖不欠。”
三舅说道：“十天一次，一次四十五斤对吧？那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三舅有些踌躇。
“兰君，你真的优先要我的？”三舅问道，“真的两文一斤吗？”
兰君说道：“只要你保质保量，一年四季都能提供应季的果子，那我就优先要你的。”
忍冬把热水端了进来，给三舅倒了一杯。
“我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能帮亲戚一把，我也不会拒绝。”兰君说道，“我真的没骗你，但我也是真的不要二舅的，就这样吧。”
三舅得了准信儿，立马从桌前起身。
他说道：“那我先回家了，再不往回走就回不去了。”
“三舅，你怎么来的啊？”兰君说道，“不会是走着来的吧？”
三舅叹了口气，又指了指门外的板车。
他说道：“你也知道石桥镇的日子有多难过，能省一文是一文吧。”
兰君说道：“三舅，你别和二舅提我在县城的事，最好和三舅妈也别说，我怕他知道我过得好，来找我麻烦。”
“兰君，三舅知道自己性格不好，但三舅从来没想过占你便宜。”三舅说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就回了。”
兰君连忙起身，把三舅拦了下来。
“三舅，我让车夫套车送你。”她说道，“我再给你拿些东西。”
小景把三舅的板车装到了那架旧马车上，兰君拿着两根紫皮甘蔗上去，又塞给他两包桂花蜜枣和一只腊鸡。
三舅说道：“家里有吃的，不用给了。”
“没事，我家还有呢。”兰君说道，“这些都是临州卖的，咱们这儿买不到，给三舅妈和小禾尝个鲜吧。”
看着三舅远去，文绿华拍了拍兰君的后背。
文绿华问道：“你以前的日子也这么苦吗？”
“我以前比他还苦，我爹腿瘸了，我家只有个破茅草房，只有几斗陈米和五百文钱。”兰君说道，“回去吧，我还有东西送你呢。”
兰君牵着文绿华的手回了屋，拿出了一个狐狸毛围领。
“喏，送给你的。”兰君说道，“品相特别好，我也有一个。”
文绿华试着围到脖子上，不禁感叹起来。
文绿华说道：“好暖和啊，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我刚跟我爹调任到这里的时候，受不了这边的冬天，每年都生病。”
兰君又送了两罐蟹油和一个珐琅手炉给她，文绿华看着这些东西，好像也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兰君问道，“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买别的。”
文绿华趴到兰君的床上，脸埋在被单里。
她闷声道：“你总是送我贵重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收了，好像我在占你便宜一样。”
兰君把这些东西拨到一边，笑着躺在她身边。
“可是我给家人也送了啊，我每次往家里送东西，都是用车拉的。”兰君说道，“我喜欢谁，就送给她我觉得最好的东西，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不要有负担。”
文绿华点了点头，把脑袋侧过来。
文绿华问道：“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兰君说道，“当然是啊，你不在我也不去打马球，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和高翎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呢。”
文绿华笑了起来，又拉着兰君起来。
她说道：“你不是说要削甘蔗给我吃吗？我有点馋了。”
兰君挽着文绿华的手，带着她一起去了堂屋。
临州分号的第一单定制如约而至。
芸娘确认绳结上的青泥和盖印完好无损以后，伸手把草绳拆开。
兰君和她认认真真地拿着两件衣裙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分给了两个绣娘，让她们一人负责一件。
兰君接过堂姐让便寄铺连着木盒送来的信，低头看了起来。
“这一单在县城定制的话，两件加起来七贯。”芸娘说道，“临州那边收了十二贯，高娘子说那个姑娘付钱付得很痛快。”
放下信件，兰君拿起一包蜜渍金橘。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又塞给坐在旁边认真作画的杨姑娘一个。
“我去临州打听了，这种中端定制，定制一件衣裙绣花要八贯以上，两件就是十七贯起步，花样复杂的更贵。”兰君说道，“你觉得这种模式可以吗？”
芸娘说道：“挺好的，这样我们能接到很多原本接不到的订单，还能多赚钱，就是辛苦你了。”
“这三天每天卖三十几件，等到稳定下来，我就让小景三五天去一次，我自己十天半个月去一次。”兰君说道，“粉本都做好了吗？”
芸娘从柜台里掏出一大厚摞粉本，看着有一百多张。
“杨姑娘那一百多张画稿，我都做成粉本了。”芸娘说道，“那两家绣坊现在一天能交八十件，他们也没少赚钱。”
兰君问道：“没有滥竽充数的吧？”
“没有。”芸娘说道，“我们把图样、配色、原料和丝线都准备好了，到手直接绣就行，这种活有一两年经验的绣娘都能做，所以这两家很认真，怕你不合作了。”
正说着，白秀才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
“这不是白大山长吗？”兰君揶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白秀才来了县城以后，每天在书院里好吃好喝，皮肤都白了不少，总算不再面黄肌瘦了。
听了兰君的话，白秀才面带窘迫。
他说道：“我送些糕饼给你们，这就走了。”
白秀才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直接脚底抹油。
芸娘拆开油纸包，发现是两包立冬糕。
兰君接过一块塞进嘴里，手里又拿了一块。
“我还想和你商量呢。”兰君说道，“反正车马行一周给我送一次猪肉和豆制品，要不咱们绣坊用的肉，还有豆腐豆皮一类的食材，也直接从我们村拿吧。”
芸娘笑了起来，又塞给兰君一块。
芸娘说道：“你不说我也要找你说了，车马行一周来一次，反正也是送，给绣坊也送一些吧，咱们地窖能存住，还能便宜不少。”
“吴叔给我的零售价，猪肉十文一斤，排骨和五花肉十二文一斤。”兰君说道，“那我下次回村就和吴叔说了，行吗？”
芸娘问道：“这么便宜啊？县城的猪肉十八文一斤，排骨要二十二文一斤呢。”
兰君放下立冬糕，又拿起蜜渍金橘。
“他和我爹关系最好，所以给我的肉也便宜。”兰君说道，“要不要？要的话我和村里人说了。”
芸娘说道：“那一周要十斤猪肉和两斤排骨，豆制品按照书院那边的量要，三四天就能吃完了。”
兰君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上次说的程昱吃饭的事，你们怎么想的？”兰君问道，“行不行啊？”
芸娘说道：“行啊，他每月给一贯五，咱们也不亏，你得和他说清楚，咱们每十天放一天假，别让他跑空了。”
兰君把剩下半包蜜渍金橘放到柜台上，从小马扎上起身。
兰君说道：“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我还要问问高翎的意思。”
忍冬过来帮兰君把风帽戴好，又把手炉塞进她手里。
推开绣坊的大门，夜色里大雪弥漫。
恍惚间，她才想起今天是小雪。
兰君拉着忍冬，两个人手挽着手在风雪里艰难行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车轮声。
她抬起头，隔着风雪看见那个许久不见的人。
他掀着马车的帘子，冲她伸出手。
“不是告诉你冬天出门必须坐马车吗？”高翎问道，“大半个月没见，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坐在马车里，兰君把掌心贴近炭炉。
风雪太大，手指被吹得发僵。
她张开手指，换到手背那一面。
兰君侧过头看他，露出了一个心虚的笑容。
兰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坐马车出门啊？”
高翎把手炉递过来，又帮她把风帽裹紧了些。
“我去了你家，小景在家，马车也在家，你不在家。”他说道，“半夏说你去了绣坊，所以我就追过来了。”
兰君看过去，才发现他穿了那件新做的大氅。
她伸手摸摸，又掀起一角捏了一下。
兰君说道：“挺厚实的，你的白玉环呢？”
高翎把大氅掀开，那枚玉环还挂在腰间。
“嗯？”她好奇道，“你手心里怎么有一块红印啊？”
高翎伸出手掌，掌心正中印着一个“沈兰君印”的红章。
兰君仔细看了半天，对上他的眼睛。
她问道：“你怎么拿我的私章往手心上盖啊？”
“因为我是沈兰君的，所以看到沈兰君的私章落在家里，就情不自禁地拿起来，自动自觉地给自己盖印了。”高翎说道，“这边也有，你看。”
看着两个方方正正的“沈兰君印”，抬头又看见一张笑嘻嘻的狐狸脸。
“坏蛋！”兰君说道，“你就是坏蛋，就知道逗我玩！”
兰君伸手捶了他两拳，想想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高翎把她抱进怀里，和她贴了贴脸颊。
“不逗你了，我就是太想你了。”高翎说道，“这段时间我每次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