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后凭空出现的这串泥脚印,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你。”清宴唇角浅浅扬起,没有半分刻意,笑得疏朗又干净。
梦梨回身,发现果然如他所说,一串泥脚印沿着宫道那头,一直延伸到了自己脚下。定是自己返回时,不小心踩的泥。
“不小心踩到泥了,走吧,回去。”梦梨也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才渡化完一只大妖的她,此刻法力愈发虚竭。
她径直抬步朝宫外走去,示意落于身后的清宴速速跟上。
清宴笑容渐收,脚步顿住,目光望向梦梨鞋底的一层褐色斑驳。
方才远看,他只当她的脚底是沾了泥水,可现在仔细一辩,这哪是寻常泥污,这分明是属于金蜂妖的一丝极淡的妖息。
她察觉不到吗?难道她受伤了?清宴眉头微蹙,抬步跟上。
二人一同上了回府的马车,梦梨竟睡了一路。
她打着哈欠下了马车,揉着眼睛的动作和脚下的步子都很迟缓。
欲回清客院之时,她倒是想起来,还未与清宴说今日发生的事,她转身叫住了准备去书房的清宴。
“不急,你先回房休息。”清宴眉目平和,掩住眼底情绪。
梦梨睫毛轻垂,神色淡淡:“也行。”
回院前,她顺手将那藏尘笠还给了清宴。
春云舒卷,淡淡的云影在地面缓缓游走,书房檐外,莺啼阵阵。
檐下,清宴凭窗而立,指尖轻搭窗棂,静静凝望着院中的景致,直到天光沉暮,莺燕归巢。
目送最后一只鸟飞走后,他倏的转过身,顺过桌上的藏尘笠,飞掠而出。
桌上的阿照没想到,能在这时见到清宴,它原本淡淡闪动的光,停了下来,仿佛呆滞了般。
戴着笠子的清宴眸光略凝,知是被阿照发现了,于是抬起一指竖于唇前,示意阿照保密。
阿照“O”,懂的懂的,这剧情我熟。
私入女子寝居,委实唐突。可京洛风波因他而起,也是他决意将她拉入这局中,倘若梦梨因此负伤,他无法置之不理。
思及此,他扯下自身衣袍的一截素色布巾,蒙眼将其系于脑后,隔绝了自己的全部视线,方才缓步上前,手起结出一道探息法印。
金色法印穿透纱帐,缓缓探入了梦梨的经脉之中。
片刻探查后,这几日来的怪异之感,终是找到了由头。
清宴没想到她竟经脉亏空、法力折损得也所剩无几。
他心下一惊,眼波微动。他们两族虽是千年宿敌,道途相悖。但经过这段时日的朝夕相伴,他终究无法坐视她落的个法力尽散的下场。
她本该是那个无忧无虑,洒脱随性的渡妖使才对。应是一辈子安稳无虞,本不必来京洛走这一遭。
清宴立在原地,心下沉沉思忖,不知自己的金灵果,是否能稍稍替她补一补这份亏空。
左右留了十多年也没机会用,不如拿出来一试。
只见一枚金光流转的灵果,出现在了他指尖,法诀起落间,结印之力已将灵果化作清润果汁,又将汁液缓缓渡入了熟睡的梦梨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去。
阿照“O”,干的漂亮!
翌日晨光入窗。
梦梨一觉醒来,只觉嘴里有着丝丝甜味,周身还轻快了不少。
用早膳时,她捧着碗筷,眉间尽是藏不住的喜色,她侧头看向清宴,眼底盛着细碎的亮光。
“今早我才察觉,昨日那鞋底沾染的,竟是金蜂妖留下的妖息。我一时疏忽,昨日竟没分辨出来。”她暗自试着运转法术,眼中亮光一闪。
梦梨心底暗自奇怪,就如当初灵力耗损探查不出缘由一般,此番灵力回转,她也想不通其中关键。
只当是一夜安睡后的一桩幸事,心中期盼,其余的法力也能够慢慢复原。
清宴闻言,睫毛轻轻抬起,露出一点清隽笑意。
“原是如此。”
他嘴角微扬,笑意在眼底流转。
看来那枚金灵果确实有奇效,可惜,那果子世间仅此一颗。
金灵果,乃是他斩妖道成之时,自身心境所化的金灵树上结出的唯一一颗果实。当年灵树结出此果后,便迅速枯败,整片心境也就此沦为冰封雪原,十多年来再无半分生机。
如今看来,这果子也算是派上了用场。只是她体内余下的亏空,还需另寻他法补回来。
梦梨又谈起昨日风波,言明金蜂妖后和她的法阵都已被解决。
他静静听着,抬眼望向对面笑靥轻快的女子,也自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只是……”梦梨眼波晃动,那个被自己弄丢了的锁妖匣,几座金山都不够赔。
她这般犹豫的样子,清宴倒是少见。
他眉峰轻轻一挑,示意梦梨继续往下说。
“那锁妖匣,也被我一同渡走了。”梦梨睫毛轻颤,面上维持着平静。
就这?清宴眉目舒展,温声宽慰她。
“你解决了妖后,已为我省去了大半麻烦。锁妖匣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另寻时机,再对付剩余三只蜂妖便是。”
梦梨闻言缓缓点头,眼底却神色复杂。
罢了,算你们亓官氏家底丰厚,法宝多!
紧接着,清宴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太子殿下,邀你我二人,明日同去围场狩猎。”
梦梨偏过头,眉头微蹙:“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应酬实在太多了些?”
清宴低低轻笑,眉目疏朗,缓缓摊开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层云蔽日,没有暖阳,料峭的春风刮得猛烈,卷着郊野草木新抽的嫩芽,于道旁乱舞。
旁人只当是恼人的倒春寒,纷纷拢紧衣袍,唯有梦梨心中清楚,这风力翻涌的异样灵气,正是封灵阵将要消散的信号。
皇家仪仗、宗室百官车马早已抵达郊外围场。春日围场风大,今日梦梨与清宴二人也皆换下长衫,换上骑射短装。
至于骑射之术,清宴是真擅长,而梦梨不过是为了应景。
清宴骑术精湛,在马背上的身姿稳如磐石,此时已和禁军统领赛了几个来回。
而梦梨则端坐于马背,不敢全力催马,马匹稍一躁动,她攥紧缰绳的手又紧了紧。
她暗自下定决心,等清宴回来,便要下马。脚踏实地,才是她的准则。
话本里常说,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梦梨看着狂风掀起猎场的旌旗,静安公主自斜侧策马直冲而来,马蹄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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