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晨。

床帐内还余着昨夜的一点暖意,被缝隙里漏进来的寒风一吹,散了大半。

应妄吟睁眼,盯着那一道从帐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眯了眯眼。腰上还覆着一片熟悉的温热,沉稳而妥帖。

她伸手把床帐拉紧了些,翻身面向里侧。

赭朔睡在身侧,呼吸清浅,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她垂眼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赭朔半睡半醒间被这动作弄得睫毛一颤,慢慢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雾气。

他仰起头,追着她的唇过去,呼吸交缠间,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齿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下唇一口。

她吃痛睁开眼,推开一点。赭朔眼睫微掀,眼中映着她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水里倒影。

她唇角刚弯了起来,正要在俯身。

“砰——”

门被猛地推开,青梧的脚步声又快又急,一路直冲床榻:“太祝!”

应妄吟几乎是在同一瞬将赭朔整个蒙进被褥里,动作极快,只留他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被角扫过他微颤的睫毛。

青梧一把拉开床帐,天光乍然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腰还被赭朔从后头圈着,手也压在他颈后,她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半撑着看向青梧,眉间微蹙:“怎么了?”

青梧背着光,声音压着喘,“郊馆来报,说陛下做了一场诡异的梦境。内宫一大早就到了,要您去解梦。”

她皱了皱眉:“解梦?”

矮案前,她盘腿坐着,赭朔坐在身后,手臂圈着她的腰,两人挤在同一张蒲团上,几乎不留空隙。

青梧坐在一旁,将竹简摊开在她面前。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是内官誊抄的梦境。

皇帝谢恒的梦历来由太祝记录、解读,最后再呈回御前。

竹简上面写着,梦中一个女人身上被内官一件件点缀上华贵的珠宝,面容始终模糊不清。

她在战火中摇曳着一身白裙,最后踉跄着倒在沙场尘土之上,珠宝蒙尘,被马蹄践踏,碎裂在地。

应妄吟反复看了又看,唇抿成一条线。白裙、碎裂、死亡。按老规矩,这梦像在预示帝王龙体崩损,心神已至临界,甚至……

病危。

她转脸看向青梧:“没了?”

青梧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动,盯着她的唇,犹犹豫豫开口:“太祝,你嘴巴上……好像有个印子。”

应妄吟闻言一顿,语气再自然不过:“自己咬的。”

青梧嘟囔:“下这么重手。”

应妄吟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把竹简卷起来,顺手搁在案边:“我晚点再解,去给我拿点吃的来。”

青梧应声起身,快步出去了。

门一合上,应妄吟便从蒲团上起来,顺手把赭朔也拉起来,两人挪到床侧洗漱。

赭朔接过湿帕子,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拿着帕子极轻地擦她的脸,从眉到眼,到鼻梁,再到唇角。

应妄吟抱着他的腰,闭着眼:“如今倒是你伺候我多一点。”

赭朔“嗯”了一声,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仰起脸,目光落在他扬起的唇角上,踮起脚,轻轻啄了一下。

赭朔睫毛一颤,手里的帕子落在铜盆里,水声轻响。他收紧在她腰后的手,将这个浅吻压深下去。

饭后,赭朔回了神域。应妄吟独自拿着竹简,踏进了巫祠的大门。

巫祠还是老样子。庭前晾晒着药材,日光静静铺下来,照得满院干燥温暖。焚香还在香炉里燃着,还是一副有人气却没人住的样子。

她环顾一圈,直接喊了一声:“巫月。”

没人应。

她熟门熟路地巫祠里转,药房、后院、静室,都空着。转了一圈又回到庭院,正困惑,抬眼看见门房边坐着个熟悉的小巫仆。

那个巫仆见她望过来,抬起一根手指,朝巫舍的方向指了指。

她顿了一下,抬脚往巫舍去。

门“砰”地一下推开。

巫月正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一身中衣,头发滚得像个鸡窝,睡姿豪放得惊人。

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在光里软糯糯的,像块刚蒸好的团子,呼吸平稳,连门震了一声都没醒。

应妄吟抬头望了眼天色,日上三竿。巫月极少这么晚还不醒。

她走过去,推了推人。

巫月眉头微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应妄吟垂眼看着她迷糊的脸,伸手把人从被褥里拉起来。巫月连眼睛都没睁,整个人还陷在梦里。

应妄吟拿竹简敲了敲她脑袋:“你这是昨晚做贼去了?”

巫月慢吞吞地挠了挠耳侧的发,声音拖得又慢又黏:“没有……”

“那怎么这副模样。”

“下去和汤斗酒啊。”

应妄吟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巫月抬手捂头,动作慢了好几拍:“干嘛。”

“你和一祖宗斗什么酒。”

巫月哼了一声:“就他那点酒量,还好意思说我喝不过他,切。”

应妄吟没好气:“他不用干活,你要干活的好不好。”她把竹简往巫月怀里一塞。

巫月半眯着眼接过来,打了个哈欠,慢慢展开竹简,声音散漫:“我能有什么活,大祭在即,又不用我忙。”

可她越看,她眼里的光就越清醒。

看完了,应妄吟的声音在耳侧:“你看看怎么解,要不问问你那位祖宗,今天就得呈交上去。”

巫月抿着唇,半天没出声。她又把竹简合上,移开视线,干巴巴道:“这种梦,与邪崇无关,我也解不来。”

应妄吟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慢慢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巫月不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简的边缘,“不过这个梦,和汤之前跟我说过的一件事,很像。”

“什么事。”

“大概就是……有人用命换了商的土地。汤接下使命,成了第一个商王朝先祖,但那也可能是那老头的醉话。”

应妄吟沉默了一瞬,转身走到她的架子边,抽出空白的竹简,坐回案边开始写:“那写你的,就说梦回前朝了。”

巫月撑着下巴看她:“你不去国师那儿了?”

“不去不行,反正最后也是要呈给陛下。”

巫月顿了一下:“应该不交由陛下了。太子接了全部事,估摸要交给太子殿下。”

应妄吟笔尖一顿,她抿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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