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粮车停下时,第一辆的后轮还在桥上。车夫没看见桥腹松了,只觉得骡子忽然不肯走,扬鞭又催了一下。卫峥从前头冲回来,抓住辕木让他松套,后头的役夫也赶紧顶住车轮。几个人刚把骡子卸开,桥边一块木板便掉下去,砸在水里,连响都被冲没了。
“粮呢?”车夫站在雨里叫,“车下去,粮也下去!”
卫峥让他闭嘴,一袋袋往后卸。役夫传得慢,车身却在动,轮毂卡着木缝,发出快要裂开的细声。最后两袋还没拖下来,半根桥梁断了,车往下沉,车夫扑过去抓绳,被卫峥拦腰抱住,两个人一起滚到桥头。
两袋粮连车翻进水里,拖绳一下崩断。车夫坐在泥地上,盯着卷走的麻袋,半晌没能出声,嘴唇都是白的。卫峥喘匀气,告诉他这两袋报灾损,别追进水里;车夫听见可以不赔,才猛地哭出来,说车是借姐夫的,回去怎么交代。
陆照微五月二十八日天刚亮就到了。桥南的车还在排,昨夜遣人分路拦住了后来者,已到的却退不出窄道。粮篷上全是水,骡子躁得踢蹄,有人在车底烧火,火没起来,先呛出一团浓烟。
她下马踢散湿柴,让人去高处烧,又把挤在车辕边的几个孩子往棚里赶。昨夜住在河边棚户的人也撤出来了,跟粮车堵在同一处,找牲口、找鞋、找自己的担子,喊声混在雨里。她想问谁负责这里,回头看见卫峥满身泥,半只袖子撕开了。
“伤着了?”
“没进皮。”他把袖口卷起,领她去看上游,“支桥过不去,东边那座谢家码头,河岸高,坡也缓。对面是旧晒盐坪,用浅船摆渡,能接车。”
谢家的码头是谢徵这一房的产业,未卷入谢朗仓案。沿岸围墙一路封到水边,岸上临时避雨的人被门房挡着,只能缩在墙下。卫峥昨夜已去问过,对方答要等东家,又说没有太后的文书,巡路小吏不能调私产。
“我把人留下等了。”他说,“半夜来过两次回话,还是等。”
陆照微走到码头前,先令把墙下的人带进自己的棚,再遣快骑往苑中送信。役夫来请示要不要拆一截墙,她忍住,先让工匠摸清岸基。这里和砺州木夹土的堵口不一样,河水正在脚下走,拆错一处,人和粮都得下去。
工匠拿长竿试过,指出该动的是岸上窄门、卸货木廊和一座空料棚。拆出的好木可搭斜坡,旧石堤不能碰。陆照微记住位置,叫护粮兵清出走车的宽度;木料不能取,就先把散在河滩上能用的板拖过来,不能全等文书到了才开始。
午前,谢蕴的车停在高坡。她没穿朝服,雨披底下还是苑中那件素袍,下车时一脚踩进泥,周素想让人铺毡,她直接踩着过去。谢徵也已赶来,见她到了,先讲这处码头每年给族中多少孤幼吃饭,拆了可不止损他一个人的银子。
谢蕴问哪几处房今日有人住。谢徵愣了愣,指向岸后两间守库房。她叫先把那两家人安顿出来,再把工匠要拆的地方逐一问过,点明只借渡运所需的那一段,照实估偿,其余库房货物不动。
“以后怎么估,娘娘一句话的事。”谢徵站在门内,“今日您进去了,谢家往后连关门也不敢。”
身后的管事拿出地契,举到她面前。谢蕴没接,让度支随行官核明,又从周素手里取出赈务敕令,命役吏当众宣读灾中借用渡场之令。估偿的款从本次赈款列支,门、廊、料棚各算,不准事后用一句太后家产抹掉。
她将地契推回谢徵手里:“留好。该赔你的,拿它来领。现在开门。”
谢徵仍不肯动。他低声说京中多少人正等看她笑话,娘家出了一个被拘的谢朗还不够,如今连祖产也要砸,今后别说谢家不肯为她出头。谢蕴望着院内空着的高地,再回头看低处裹着湿被子的百姓。
“六叔,今日等着开门的,全不是为我。”
她说完,叫役吏将门闩抬开。谢家的护院上前挡了一下,陆照微已到近前,将为首那人的棍子夺下,反手压在门框上。她没拔刀,只让他退到没被借用的仓屋那边,今日不要替东家拦赈。
门开了,工匠却站着没动。他们常在这一带找活,认得谢徵,怕锯下去,往后谁也不再用自己。谢蕴看明白,将雨披解下,走到旧卸货廊第一根已标记的栏柱边,要过木槌。
她第一下没敲准,槌头滑在湿木上,震得两手一麻。陆照微伸手扶住木栏,想接槌,太后却自己换了个站处,对着工匠划出的榫口又敲一下。这回旧榫松了,积水从缝里流出来,一块早朽的木皮掉到她鞋面。
“照标记拆。”她放下槌,对工匠说,“问起谁先动的,你们都看见了。”
锯声这才响起来。谢徵气得转身便走,踏下台阶时险些滑倒,仍由自己带来的人扶着。陆照微看着太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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