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一觉睡醒，只觉神清气爽。
唤了人来，照常洗漱更衣。
早膳是牛乳栗子粥配惯常的几个小菜。小菜虽多，可做法都类似。初时吃新鲜，可时间久了便觉得与南炽的清粥泡菜并无二致。
齐璎边吃边感叹，也得亏自己来的是北池，语言也通，吃得习惯，才能卧底得如此游刃有余。若是去了东洲之类的地方，估计一吃东西就露馅了。
吃完丰盛的早饭，又到了上工时间。
天气不温不凉，日头还没晒进来，齐璎一边戴好幂篱，一边慢吞吞往外走。
一会到了祈姻楼，喝点盈盈煮的蜜茶，看几节话本，再睡个回笼觉……
又是在北池当细作的一天，爽！
迎着清晨的鸟鸣，齐璎心情大好，直到梳云在身后忍不住开口：“……三少夫人……”
齐璎这才发现，梳云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而且不仅梳云，几乎所有婢女都是这样的神态。
齐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她脸上有什么吗？
可摸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齐璎只好问：“怎么了？”
梳云犹豫了很久，才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凑近齐璎，低声道：“三少夫人，三少爷昨夜……彻夜未归。”
“哦。”齐璎点头，低声，“然后呢？”
梳云看了看周围，又压低了声音：“不过三少夫人放心，奴婢今早着人打听了，三少爷今晨早早就去当了值。”
“哦。”齐璎点头，也低声，“那挺好。”
两人呆立了几秒。
齐璎：“不是，然后呢？”
梳云没料到她还会追问，双眼瞪大了一会，才支支吾吾道：“三少夫人您……您……不着急吗？”
“哦哦——”齐璎恍然大悟，“光顾着听你说，把正事都忘了。着急，那必须着急啊！”
梳云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齐璎继续道：“赶紧去祈姻楼了！一会阴浊时到了出不了门。”
齐璎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梳云只得快步跟上，再没了说话的机会。
即使服侍了这位三少夫人小半年，梳云依旧看不透她。
初入府时，她不时说一些骇人听闻的话，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听得许多下人都需每日向教主告罪多时，才能消解罪业。
她不分尊卑，不摆架子，不顾流言，却也不让下人恪守礼仪，甚至不用服侍。
令人实在觉得……没见过世面，没有一点水服风范。
可就当大家都当她是金服出身，有了几分亲近时，她却并不与下人交心。
不论下人与她说什么，她皆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从不与婢女们亲近。
此番，梳云本想与她再说些自己打听到的三少爷外宿的消息。
本是好心，可三少夫人亦是如此反应。
或许……三少夫人自有自己的驭夫之道。
梳云觉得，她渐渐能明白为何偏偏三少夫人能得三少爷青眼，为何三少夫人能成京城第一官媒。
实在是一位……滴水不漏的女子。
*
齐璎顺利到了祈姻楼，滴水不漏。
一进门就匆匆忙忙脱下束缚、大字型躺在摇椅上的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毕竟她在帮郡主和离时，根本没想太多。
起先是祈姻楼来了一位乔装打扮的……陌生女子，支支吾吾地说，希望齐璎为自己和离。
后来又出现了一位，是从外墙翻进来的。
看她笨拙到几乎要摔断腿的身形，齐盈才没杀她。
后来又出现了一位，是从杂草丛生的狗洞里钻进来的。
齐璎大开眼界：“不是，你这堂堂北池分部的安保这么差？”
齐盈：“……之前也没人会钻狗洞啊。”
“那翻墙呢？”
“闭嘴。”
总之，齐璎美好的咸鱼生活，从那个堵了好几个时辰狗洞的下午开始，就结束了。
后来据说一日半夜，齐盈警觉地惊醒，立即听到了墙边怪异的声音。
她翻身出门，将人打晕，才发现是一个试图挖地道的北池女子。
齐盈从此过上了久违的真正的细作生活。
三日后，齐盈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命令齐璎赶紧统一把这些女子都打发走，否则就要强迫齐璎住在祈姻楼，亲身体会体会她们的厉害。
齐璎因此抓耳挠腮。
毕竟这几日凌青都不在，自己可是能一个人睡府里的大床！
……
正胡乱想着，迎面撞上了赵姨娘。
齐璎赶紧道歉，又乖乖行了礼。
赵姨娘心情很好的样子，忙着让她不必拘礼：
“见你近日面色不佳，可是心有烦闷？”
齐璎面露难色：“姨娘这都能看出来……”
赵姨娘了然笑笑，上前握了齐璎的手：
“这人心啊，就是这般不定。不过是你此前太盛极，才会有此落差。”
！！
齐璎觉得赵姨娘简直神了，怎么能做到如此一针见血。
她激动地反握住赵姨娘的手：
“赵姨娘，你说得太对了！”
赵姨娘的手温暖又柔软，齐璎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那姨娘说，我该这下如何是好啊？”
赵姨娘笑容不变：
“怎么还问起我来了？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官媒’吗？问我一个姨娘，不太合适吧？”
齐璎若有所思地松开手。
赵姨娘面上笑容不变，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眼神越来越冷。
“我知道了。”
半晌后，齐璎抬起头，认真道。
“赵姨娘，您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赵姨娘脸色微僵：“……呃……这，这倒是这个理，不过……”
齐璎又激动地握住赵姨娘的手：“懂了！多谢赵姨娘提点！”
“啊……不，不谢……”
赵姨娘狐疑地看着齐璎，可她面上的笑容不似作伪。
不对啊，自己说的话还不够讽刺人的吗？
她听不出来？还是果真心机至此？
可从她的表情上看，自己似乎非但没为她添堵，反而为她提供了什么助力……
每次交锋都这么不明不白地败下阵来，真是不甘。
赵姨娘咬了咬牙，换了个话题道：
“这么说来，祈姻楼的生意，近日可还好啊？”
“诶？”
这回轮到齐璎疑惑了。
刚才两人聊的不就是祈姻楼的生意吗？
不过……齐璎转念一想，不然还能是啥？
想不出别的可能，齐璎只当是赵姨娘有些糊涂了，于是又耷拉了脸，如实回答：
“哎……挺好的。”
赵姨娘又高兴起来：“做了这么多和离案子，也还挺好的呀？”
齐璎发愁地附和：“是啊，做太多了，尽是些和离案子了。”
赵姨娘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不就是爱做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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