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夏季,恰是夜初。

蜀地留坞县的一座四进宅院外,头顶的半空不似往日般昏沉,亮亮的,有些许光,有人在往上放天灯。

外面很热闹,但宅院里没被外面的热闹影响半分,依旧很安静。

正值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入了夜,温度虽比朗日下了许多,但席席风迎面吹来,这风拂过地面,将因烈日灼照而残留在土里的热气一并夹杂,吹到身上,还是让人觉着燥。

而这座宅院里,有一间点着油罩灯的屋子里仍烧着热炉。

房间不大不小,里屋与外间只用一层薄薄的轻纱隔着,一女子侧躺在拔步床上,因带着面纱,瞧不清面容如何,但她纤长的羽睫上还凝着些许湿润,似是刚哭过不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她是被窗外的亮光刺醒的,女子费力掀开眼皮看向窗外,声音气若游丝:“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外面好似很热闹的样子?”

一白发医者隔着轻纤帘纱,对着里面缓慢起身的姑娘激动道:“今儿七月十五,是民间的鬼节,外面正在放纸灯嘞!”

“晴儿姑娘,哎呦您可终于醒啦!”

“劳葛郎中挂心了。”她撑身缓缓坐起,语气略带歉意:“我刚刚是又晕了?”

女子看着约摸十五六的年纪,但她似乎咳了很久,嗓音没有少女的柔细稚嫩,而是粗哑滞涩,似有团异物一直堵在喉咙里,实在不好听。

“是啊,您刚刚还在和我讨论这毒怎么压敛,但没讨论出个结果就又……又没知觉了。”

自入春这位姑娘被查出身中剧毒后,晕厥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葛郎中暗忖。

“这毒实在霸道,都这么多天了,还是找不到根除的头绪,老夫除了用药遏压着,也没别的法子了……”葛郎中在帘外低声说着话,手中端着一青瓷碗,语气能听出几分愧疚。

“我……是不是没剩多少时间了?”女子笑问,自被查出中毒后,她就料到会有气数将尽的一天,但不知怎么,今天濒临死亡的感觉尤其强烈。

“就,这……姑娘还是看开些,这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呢。”葛郎中如往日一般劝慰少女。

葛郎中是今年三月底,受佘毓的委托,来照顾这晴儿姑娘的。

他也满腹疑问,这姑娘既然能被佘先生收作门生,那必定是个懂礼貌,讲规矩的,怎么会惹到人?以至于被人下了烈毒,终日只能躺在塌上垂死挣扎。

葛郎中同情地摇了摇头,他估摸着,这姑娘也躺不了多久了。他家女儿也如这姑娘一般大,都已经许了人家就等着出嫁了,要是他家姑娘生了这么重的病,他就算是丢了这医馆的差事,也要陪在女儿身边的,但除了佘先生,他就没见过其他人来探望这姑娘。

女子气儿若丝,声音如同一只破败的风箱:“能去……帮我把先生叫过来吗?我有话想同他说,劳烦您了。”

佘毓去盛京打听神医的消息了,刚刚才回来。葛郎中忙将药碗置到床塌旁的方几上,“这是今儿的药,姑娘趁热喝着,我这就去。”他说完便急忙走出了屋子。

女子见他走了,身子往前探,伸出左手颤颤巍巍端起碗,拿下面纱喝药。

这姑娘的脸褪尽了所有血色,是纸一样的死白,但她眉眼秀艳,五官生得极漂亮,尽管生着病,也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瞧着我见犹怜,当然,前提是忽略掉她右侧脸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

女子似乎还是没有习惯每日的喝药,在喝药前还要拍拍自己的胸口壮壮胆子,她深深吸口气,捏住鼻子,头一仰直接倒入口。

浓熏药味儿沁鼻喉,她秀眉深深蹙着,果不其然,还是这么苦,这药到底还要喝多久才是个头。她没力气探身放下碗,喝了药便又无力地卧回榻上。

她长着一双形状极佳的杏眼,本是鲜花般的盈盈年纪,但因为生了病,眼中没有窈窕少女的灵动清亮,而似沉寂,枯竭的一摊死水,眸中甚至藏着哀恸。

她目光黯淡,一眨不眨,只呆呆盯着头顶的帘纱出神。

她方才梦到娘亲了,梦到娘亲牵着她的手,在院里教她如何点茶品茗,她也满心欢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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