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过后,往日总爱在医馆四处游荡、时时凝出虚影相伴的万无,忽然没了踪迹。一连多日,小安都嗅不到他熟悉的气息,院中四处寻遍,也不见半分灵影。

直到芒种后的第七日清晨,小安在后院紫苏田边捕捉到一缕陌生又空茫的气韵,循气息走近,才寻见这片藏于院落一角的虚境。万无内里生出了自主心念,不再像从前那般外放灵体、显露身形,尽数气韵向内收拢淬炼,暂无力凝出完整轮廓,只可从虚无深处缓缓渗溢色泽。

这色泽并非外力涂抹,而是从虚无深处缓缓渗溢而出,一如清水落于宣纸,墨色慢慢晕染延展。最先亮起的是一层柔和的浅金光芒,完完全全是万无自己生出的新气象。他正在从空无一物的虚无,慢慢变成有迹可循的存在。

小安蹲在旁边,獾鼻轻轻靠近这片特殊的虚空。她不用眼睛看,也不用耳朵听,只用本心去感受。两股气息轻轻呼应,她心里清清楚楚,万无从来不是彻底的虚无,他只是还未与世间万物缔结牵绊,没有沾染任何物性,故而不落形迹。

“天地能看见世间一切,唯独看不见他。”余灵枢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温和安稳。她慢慢走近,左眼的青布松松垂在额前,右眼白瞳眼底的冰纹在晨光里缓缓流动。往日凝滞冰冷的命数裂痕,此刻悄悄松动、重组。

“不是因为他是空茫。”余灵枢轻声补充。

小安抬头,眼中满是疑惑:“那是为什么?”

“他游离在所有因果牵绊之外。”余灵枢望着那片虚境,耐心解释,“天地辨认万物,靠的是因果、缘分与牵绊。世人的功德、际遇、纠葛,都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脉络。”

她缓缓总结:“万无不曾沾染分毫因果,自然不在天地的观测之中。”

小安似懂非懂,又问道:“所以,天地是靠着各种牵绊,才能看见万物的?”

“对。”余灵枢轻轻点头,“世间所有联结,都会留下痕迹。万无没有痕迹,所以天地找不到他。”

小安凝望着那片漾开的金辉,细细体悟。往日他总凝着虚影凑到身侧,此刻却只静守虚空,半点轮廓也不肯显露。她能清晰察觉,自身散出的气息正被万无容纳。不是被吸走、消失不见,而是彼此贴近、彼此相融。

小安忽然开口:“师父,是我的气息引他生出金光的吗?”

余灵枢摇了摇头,温柔答道:“并非你刻意赠予,是他在问你。他在问‘你在吗?’”

小安心中一动,下意识在心底回应:我在。

心念落下的瞬间,虚境里的金色光芒,又柔和明亮了几分。一股轻柔的暖意漫上心头,那是被理解、被回应的悸动。她与万无之间,渐渐建起一道无形的纽带,没有强行灌输,只是彼此回应,静静相守在这一方天地里,等待着未知的变化。

巷尾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衡快步走入院落,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他手中玉简洁净古朴,本是用以镌记天地命数、推演因果的器物,此刻表面浮起大片紊乱光纹,灵机动荡不休,显露出法则难以把控的异象。

“万无生出色泽的全过程,命轨无从追溯。”沈衡站定身形,目光牢牢锁在那片虚境之上。天地法则能推演古今万事,却勘不透这一番自在新生,玉简之上异象丛生,全然超出了既定的规制,“此物自生形色,不在天地推演的范畴之中。”

余灵枢转过身子,睁开那只覆着冰纹的右眼,以白瞳对视。她的视线越过沈衡,望向远方功德河的方向。那里是天地秩序的核心所在,一股磅礴的力量隐隐涌动,似是想要将这超脱规制的新生,尽数吸纳同化。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平静询问。

沈衡如实道:“可让天道余势‘万一’将万无吸纳融合。如此一来,万无便能归入天地规制,从此有据可循、有迹可算。”

余灵枢轻声确认:“相融之后,他便会失去如今这份自在。”

“是。”沈衡颔首,“他超脱规则的特质,会彻底消失。”

余灵枢缓步走到万无身侧,静静坐下。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这片虚无,一缕轻柔的灵识悬在虚境上方半寸,像医者静静探察脉息,温柔又克制。

“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给他增色,也不是为了改变他。”她轻声说,“我只是容许他,一次次向我们发问。”

沈衡眉头微蹙,指尖微微发颤。三千年以来,他早已习惯维护秩序、修正偏差、界定万物。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规整、修复与掌控。可此刻“静静相伴、不干预、不改变”的状态,彻底跳出了他的认知。

他轻声追问:“容许他自在生发?”

余灵枢语气淡然,说得格外通透:“不是赐予,不是浸染,更不是庇护。只是我在这里,陪着他。”

沈衡再问:“只是相守共处,不做干预?”

“对。”

话音刚落,万无深处,又一缕新的颜色缓缓渗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暖金,是清澈通透的浅蓝,像缓缓流动的长河,温柔舒展。浅蓝与先前的金色,各自安好、互不融合,却共存于同一片虚空之中。

小安凝神感知,立刻分辨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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