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奉请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回到客栈、透过已经被打成半扇的房门,他看见梨娘在他的房中等他,手中把玩着那几枚圆柱形的物体。
先前被梨娘发觉,他已经完全明了梨娘五感之敏锐,再不露半点声色。
只见梨娘对着烛火打量了半天那东西,然后用金属片用力在圆柱状的物体的底部刮蹭了许多下,像是要刮掉什么东西。
陈奉请悄无声息向后方迈出几步,又放重脚步走回。
就瞧见那几个圆柱状的物体已经重新躺在了地上,而梨娘则趴在桌子上,拨弄着烛火,看起来已经百无聊赖等了他许久。
真有意思。
“你去哪了?”梨娘困惑道,“你又错过了——给你的请帖都发到我那里来了。”
小半个时辰前,梨娘在床边枯坐,目光一扫,却见一张请帖被鬼鬼祟祟地被从门缝里塞进来。
梨娘把人当场拿下。
一瞧,熟人,是那个缺了两个门牙的小乞儿。
“我一问才知道,有个大户人家的夫人都给他几个铜板,要他每天都向她来汇报都有什么人入城,一连许多日子。直到昨日,乞儿说有两个格外惹眼的人入城,她就说要把这帖子交于你。”
“谁家的夫人?”
“江家主母。”
陈奉请打开请帖,扫过其中内容,神色莫测,道:“既然她没有染上瘟疫,那也就没什么我能做的。我们明日便离开这里罢。”
“怎么如此突然?”梨娘有些愕然,道,“不去瞧瞧谢骊么?”
陈奉请把帖子交予她,梨娘一眼扫过,终于明白了陈奉请为何如此反应:
“哥哥,我夫君居然敢养外室,还生下了小杂种。我听说你长本事了,一定能帮我做出些挽回我夫君心意的药,然后帮我把那两个小杂种都毒死!!!”
梨娘:“..................”
梨娘想起谢骊,出行俱是众星捧月,一点委屈也不能受,连大臣都敢顶撞。
她做出这等任性之事来,梨娘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陈奉请面无表情道:“她就喜欢耍着人玩儿。恐怕这下全家都被她耍了,倒是辛苦夫人陪我走一趟。”
谢骊受了委屈,是要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的;陈奉请没兴趣成为这千倍百倍的其中之一。
梨娘好说歹说,说陈奉请不知女子辛苦,若是真在后院受了天大的委屈,真是无处可说的。梨娘有丰富的和离经验,帮帮她不过举手之劳。
最后二人还是决定去江家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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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远远地看见江府的形制,便觉得此事难以善了。
在这气候恶劣之地,普通人家都把墙修得很高,把窗户修建的窄而长。
但江府每处都十分考究,庭院置景,无一处不细致,可见人力、财力都深不可测。
二人递了拜帖,在偏院中等了许久,梨娘已经无聊到开始给小宝编辫子玩,只等来侍女客客气气地:
“我家夫人身体不适,请几位明日再来吧。”
陈奉请叹道:“我就说,她过得很好。我们明日便启程回陈县吧。”
梨娘皱眉,追问:“你家夫人可有说过,为何不见?这位可是你家夫人的嫡亲哥哥,她许久没有音信,家中担心呢。”
侍女的笑容不变:“我家夫人心情不好时,就是不见。你们只用告诉家中人,她过得很好就行了。夫人和老爷琴瑟和鸣,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侍女把他们请出府。
梨娘扯住转身欲走的陈奉请的衣角,随口道:“慢点呀,你妹妹和你有过节?你这么不愿意见她。”
陈奉请假笑道:“确实。我受家中厌弃,她受家中疼爱,而且她狠狠地得罪过我。”
“真的?”梨娘有意引着他多说些话,道,“大秉国人都重男轻女,非常令人讨厌。怎么到你家就反过来了?”
陈奉请道:“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个怪胎。”
“.........”梨娘委婉道,“其实他们对你的评价挺客观的。”
二人拉扯间,一对老夫妇被从府内推搡出来。
没有面对梨娘和陈奉请时那么客气,老头和老太太几乎是被家丁丢出来的。
侍女呸道:“谁不知道你家女儿偷偷勾搭上我们老爷,还生下个野种?谁知道她去哪了!我们江府可是不收留这样的贱人!”
老头哆哆嗦嗦地狂骂:“我的儿子尸首被人偷了,我的女儿又被你们抢走了,我们往后可怎么办啊?到下面有没有人给我们烧点纸钱啊?”
两个老人又一次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声哭嚎。
梨娘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镇住了。
她扯扯陈奉请:“你瞧,这是不是之前在平安丧葬馆前闹事的那两个人?”
陈奉请被这嚎哭扰得十分不耐烦,道:“是又如何?”
梨娘的良心在隐隐作痛。或许是作孽做多了,想做点好事的心情占了上风,她忍不住道:“这两个老人这把年纪如此模样,也是可怜。我去问问他们事情原委。”
陈奉请愕然,一句“多管闲事”尚未出口,梨娘已经上前扶起那老太太,轻声询问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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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苦,我命苦,我命实在是太苦了。
梨娘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因为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每说三句话,就会感慨一句自己命苦。
老太太姓于,被人叫了大半辈子的于氏。
老太太多年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被人戳脊梁骨戳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生了一个带把的,自然是千娇万宠,结果儿子好不容易养大了,能扛起大梁养活全家,一场瘟疫就死了。
“那平安丧葬馆的小畜生,我要去揭发他!”老太太的嗓子像个破风箱,满是皱纹的脸皱成一团,哭道,“我儿子就是死在他手上,尸首还没能入土为安.......”
梨娘连忙打岔,敢在大燹行医的大夫挺少见的,还是不要让大夫变得更少为好。梨娘道:“那您女儿呢?”
于氏还没出声,老头呸道:“白眼狼!养女儿就是白眼狼!”
“她嫁进江家过了好日子,就再也不想着爹娘了!”
恐怕她的女儿就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外室了。
陈奉请抱臂笑道:“但看二位如此模样,怪不得你女儿会不要你了。”
“对......”梨娘下意识附和,发现二位老人怒目圆睁,如果梨娘再说出点什么来,他们就要再次躺在地上哭了。梨娘连忙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道:“不知道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青禾。”于氏道,“她叫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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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把大半辈子的话都倒给梨娘听了,梨娘起先还点头应和,后来连应和的精力都没了,好不容易才从于氏手中脱身。
二人一孩打马回返,陈奉请笑道:“你瞧,自找苦吃。”
梨娘满脸的心有余悸,摸摸小宝的小脸,道:“他们也是受时局所限。”
“是吗?”陈奉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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