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那句冰冷的“不留降者”,如同一道无形的敕令,瞬间抽走了战场上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温度。

这里,不再是两军交锋的战场,而是一座被精密规划、正在高效运转的巨大屠宰场。

战场的两翼,“林”字营的重甲盾兵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追击,只是迈着整齐划一、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重步伐,沉默地向前平推。

“噗嗤!”

一名试图冲击阵线的北狄溃兵,手中的弯刀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便被从盾牌缝隙中递出的三米长矛精准地捅穿了胸膛。

持矛的士兵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将尸体从矛尖上甩落,随即再次将长矛放平,步伐不变,继续向前。

他们就像一台冷酷的压路机,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将所有挡在面前的生命,碾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种沉稳与冷漠,比任何狂暴的冲锋都更能带来窒息般的绝望。

而在包围圈的后方,“风”字营的轻骑兵则化作了草原上的死神。

“三点钟方向,五个,交给我!”一名骑兵队长在马背上打出简洁的手语。

他身边的两名同伴瞬间会意,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如同在自家后院驱赶羊群般,游刃有余地追上了那几个亡命奔逃的北狄士兵。

“咻!咻!”

精准的弩箭从背后贯穿了其中两人的后心。

最后三人惊恐地回头,看到的,只有三柄如同死神镰刀般、从不同角度同时划过的冰冷马刀。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无谓的怜悯。

他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高效的“清场”作业。

数万北狄军在这座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缩的铁壁囚笼中,被不断压缩,彻底陷入了崩溃。

有人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迎来的却是冰冷的长矛;有人被逼到绝境,发疯般地反扑,却被那坚不可摧的盾墙碾得粉身碎骨。

帅台之上,右贤王呼延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部族勇士,像秋收时节的麦子一样被成片地收割;看着那些曾经跟随他纵横草原的万夫长,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追猎、斩杀。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半分属于败军之将的绝望。

他只是笑了,笑声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放与明悟。

“大王!我们掩护您,从西边冲出去!”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卫队长扑到他面前,嘶声哀求。

“冲?”呼延豹缓缓摇头,他一把推开那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翻身上了一匹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草原的狼,不会从农夫的铁笼子里钻出去。它只会用自己最后的牙齿,去咬断猎人的喉咙。”

他明白了,自己不是输给了李澈,不是输给了桃源军,而是输给了一个他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新时代。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弯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集结了身边仅存的百余名、同样眼中只剩下疯狂死志的亲卫。

“儿郎们!”他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充满了属于草原之王的最后骄傲,“随我,去听一听,这个新时代的战歌!”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调转马头,遥遥指向远处那面在硝烟中纹丝不动的、李澈的巨大帅旗。

随即,他用一种古老而苍凉的语调,高声唱起了那首只在祭祀长生天时才会吟唱的、属于一个时代的挽歌。

“苍狼的子孙,魂归草原……”

百余名亲卫齐声应和,歌声悲壮,响彻云霄。

他们如同一群奔赴圣地的朝圣者,朝着那面象征着新时代的帅旗,发起了堂吉诃德式的、属于旧时代草原之王的最后一次冲锋。

面对这最后的、悲壮的冲锋,“火”字营前排的士兵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一名年轻的连长冷漠地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疯子”,机械地、不带丝毫感情地吼出了操典上的口令。

“前三排!蹲!”

“举盾!”

“出枪!”

“咚!”

数千只铁靴同时重重踏地,一面由精钢盾牌和锋利矛尖组成的钢铁之墙,瞬间成型。

呼延豹和他最后的勇士,就像撞上万年礁石的渺小浪花,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无数根从盾牌缝隙中递出的、冰冷无情的长矛洞穿。

“噗嗤!噗嗤!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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