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用不着青宝,苏荞自己已经噔噔噔的朝那只栽倒的山鸡跑过去了。

山鸡的后腿虽流血跑不动了,但依旧凶得很,见苏荞过来,还扑腾着翅膀想去啄苏荞。

跟在他身后的青宝见状立马扑了上来,“汪汪”的大叫几声,有力的爪子按住了山鸡的翅膀,露出尖牙,喉咙里对山鸡发出凶狠的咆哮声。

有青宝在,山鸡受惊,缩回了脖子,气势也弱了几分,不敢再随便啄人了。

苏荞这才喊着青宝松了爪子,自己从后头一把抓起山鸡的两只翅膀,将它提了起来。

一入手,苏荞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是只公鸡,长得壮,掂量起来至少有个二斤多,要是拿到城里去卖至少也能得个五六十文呢。

没想到今天运气竟然那么好!

苏荞提起山鸡乐颠颠的朝顾商词跑去。等跑到顾商词的跟前的时候,忍不住围着他转了两圈,一双眼睛都笑弯了,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夸道:“顾商词!你好厉害!你怎么这么厉害!竟然打到山鸡了!”

那一头,在见到弹弓打中山鸡的那一刻,顾商词自己也默不作声地吐出一口气来。

在小哥儿家一住便是一个月,期间苏荞总让他养着,他也好久没活动过筋骨,都有点担心自己没了昔日的准头了。

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叫他碰上这么一只山鸡,可他手里只有一把弹弓。

眼见小哥儿过来以后在旁边那么期待的模样,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若是射不中,岂不是要叫他失望?

因而他刚刚在打那一弹的时候,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心里竟有些紧张。

幸好,手感还在,打中了。顾商词的肩膀微松。

这会儿又见小哥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他也忍不住高高的扬起唇角。

明明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儿,然而被他以这样满脸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心里就觉得很愉悦,发自内心的愉悦,比他第一次自己用箭射中猎物时还要高兴。

顾商词笑道:“等下回上山,要是再碰见山鸡野兔什么的,我再试试能不能打中点别的。”

闻言,苏荞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识过顾商词能用一把弹弓就打中一只山鸡,他现在已经毫不怀疑顾商词说的话了。

两个人一块儿合力,用麻绳把山鸡的翅膀和尖尖的爪子都捆了起来。

这麻绳原本苏荞带着是准备看看要不要顺手背些柴火下山的,如今柴火没打,却用来捆山鸡了,不过这样更好。

两个人还把各自的竹筐整理了一下,顾商词把自己竹筐里的东西都清了出来,放到了苏荞的竹筐里。

他找到的山货没有苏荞那么多,笋子也没挖,忙着去射山鸡了,这会儿正好空出来专门装山鸡。

而苏荞的竹筐里便专门装笋子和山货。

下山的时候,顾商词又把两个人的竹筐对调了一下,把装竹鸡的竹筐给了苏荞,而自己则背起了重的那个。

想起什么,顾商词又对苏荞道:“对了,这回打到的山鸡便不拿到城里去卖了,我想留在家里自己吃,行吗?”

说完又怕苏荞觉得不好,他还调整了一下表情,皱眉,装作一副不舍的模样,惆怅道:“这是我这些天来头一次打到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儿不舍得卖给别人,小荞不会怪我不会过日子吧。”

其实他只是想小哥儿能吃的好一些。

一只山鸡就算拿去卖,卖的也只是小钱,不如留着吃了,还能给小哥儿补补身子。

至于赚钱的事儿,先不必着急。

如今他也知道上山怎么走了,以后等有空了,他去城里买木头回来给自己打一把弓,再买些箭,便能上山打猎了,自然能弄钱回来。

到时候,只要小哥儿想,山鸡、野兔,鱼,便是鹿肉羊肉也是能吃得的。

那边,苏荞听了他的话,心里一点儿不觉得这有什么。

本来就是顾商词自己打到的山鸡,他想怎么处置都是他的事儿,他自然不会说什么,而且听他说要留着自己吃,苏荞还挺高兴的。

村里人平时很少能吃上肉,偶尔吃一点儿也是买的猪肉,再不然便是到河里下网捕鱼,至于家里养的鸡、鸭、鹅等等,那都是留着下蛋的,金贵着呢,轻易是不会杀来吃的。

也只有逢上年节,或是母鸡母鸭都老了,不下蛋了,才会宰来吃肉。

家里养的那两只母鸡也是去年才长大开始下蛋的,这几年正是年轻下蛋的时候呢,苏荞自然也舍不得杀了来吃。

所以,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尝过鸡肉的味道了。

不过打来的山鸡自然不一样,原本受了伤也可能活不长了,杀了吃也不心疼。

于是苏荞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行啊,那就晚上杀了来炖笋子吧,正好我今天挖了几个竹笋呢。”

——

回到家的时候未时已经过了。

早饭是卯时吃的,又在山上转了大半圈,两个人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于是苏荞回到家,把竹筐放下便洗手到灶房去弄吃去了。午饭就随便吃一点儿,两个糙馒头,再切一个他前几日从张婶儿家里换回来的咸鸭蛋。

张婶儿家养了七八只鸭子,鸭蛋吃不完,便都腌成了咸鸭蛋。

她那一手腌鸭蛋的功夫也好,做出来的咸鸭蛋又咸又香,一刀切下去准能有红油顺着刀背往下淌,蛋黄吃着也沙软绵密。

所以村里人想吃时都会些拿东西过去和她换几个,有时张婶儿也会攒起来,等到赶集的时候拿到城里去卖。

再炒一碟酸菜,又快又能饱肚子。

而顾商词则拎着那装了山鸡的竹筐走到了后院,见它还活着,便先放了出来,等晚饭时再杀。

怕它惊着鸡圈里那两只母鸡,顾商词便没把它们关在一起,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给山鸡脚上绑绳子。

山里的野鸡是会飞的,虽说飞的不远,但也能飞个好几米高呢。不过这只山鸡的翅膀被他打伤了,顾商词见它想飞也飞不起来,便也放心了,只把它关在后院的大圈里,没特意捆它。

他自己又去前院里整理今天从山上找到的山货去了。

殊不知顾商词走后,那山鸡确实精神了一会儿,然而却很快又遇上了从外头游完水回来的大鹅。

灰宝只是去荷花塘里游了一圈,回来便发现自己多了一位邻居。

大鹅的领地意识本就极强,回来看见那山鸡竟然偷偷飞进它的鹅舍里了,本就十分愤怒,又见那山鸡竟然还拍着翅膀想啄它,这下,灰宝大怒。

张开翅膀用力的拍打两下,伸长了脖子“嘎嘎”叫着,用坚硬的喙追着山鸡的屁股啄咬,将它漂亮的尾羽都扯下来几根还嫌不够,还用宽大的脚蹼用力的蹬了一脚。

山鸡本就受了伤,又没有大鹅凶,只能拼命扑棱着翅膀逃窜,好不容易飞出鹅舍,这下趴在离鹅舍最远的角落,彻底蔫吧了。

——

午饭便吃了这些垫饱了肚子。晚上的笋子焖鸡才是让人期待的。

下午的时候,苏荞和顾商词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清洗上午在山里挖回来的山货。

两个人一人面前一个木盆,清水浸着,一个洗野菜,一个洗木耳。

木耳长在木头上,不止里头会沾着木屑和苔藓,有的可能还会有看不见的虫卵在里头,而用竹杖戳下来以后掉到地上又沾了土和灰,必须得好好洗干净才行,还不能太大力,否则木耳便碎了。

这是个细致活儿,苏荞先用水反复清洗了几遍,而后又拿起毛刷将木耳一个个的刷,尤其是褶皱的地方,最容易藏碎石木屑了。

刷完以后,他又接了一盆水,这回往水里兑了些草木灰,把木耳泡在草木灰的水里泡一会,这是为了去掉虫卵和木耳上头的黏液。

说起这草木灰可是个好东西啊,简单易得,就是他们平日里烧稻草、麦秸杆、还有枯枝落叶等余下的灰。等平日灶膛里柴火烧完了,用小铁铲把里头的灰给馋出来就是了。

可这草木灰用处可大着呢,能洗掉脏东西,能防潮,能做吃食,上回那灰水粽就是草木灰的水煮出来的,甚至还能给田里的庄稼上肥,是家家户户都必不可少的东西。

比起清洗木耳的繁琐,顾商词那边洗野菜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多过几遍水,把野菜叶子和茎梗里头的细沙和泥尘洗净就行。

一个下午就这么忙活过去了,一直到差不多酉时。

日头西斜,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苏荞便喊顾商词到后院去把山鸡抓出来杀了,他自己则开始处理今天挖回来的竹笋。

顾商词应了一声,起身到了后院,一瞧,那山鸡怎么彻底蔫了,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受了伤,这会儿彻底不行了。如此,用来杀了吃更是顺理成章了,丝毫没有想到是被灰宝教训成这样的。

杀鸡杀兔子这类的活儿他熟,以前他打猎回来也经常干这些,是以动作十分麻利,割喉放血,再用热水烫毛一气呵成。

在给山鸡拔毛的时候,瞧着这野鸡一身彩羽颜色艳丽,他还给留了一些,想着以后问问小哥儿,要不要做成个毽子踢。

另一头。

新鲜的鞭笋先把根部老硬的部分切掉,而后苏荞拿刀沿着笋壳的裂缝处划开一道口子,再轻轻一撬,外头的粗硬的笋壳便很轻松的被剥下来了。

鞭笋的笋壳不像春笋和冬笋那么多,剥个三四层便差不多了。剥掉老衣的笋子瞧着又鲜又嫩,剥下来的笋壳也不用丢,能用来生火,或者洗干净晒干了,以后家里蒸东西的时候垫在吃食上头,既有笋的清香,还能防潮。

庄户人家过日子,一草一木皆有所用。

六颗鞭笋,留下两颗滚刀切成块,一会儿炖鸡用,其余的四颗全部切成片,焯水晒干以后做成笋干,留着以后吃。

虽然瞧着不多,但慢慢攒着攒着也就多了,日子不就是这么慢慢过出来的么。

等他这边弄好,顾商词也端着杀好洗干净的山鸡回来了。

苏荞端着盆回到灶房,山鸡下锅前得先用酱油、盐和粉淹一会儿。这个粉用的是豌豆粉,是用春日里他上山摘回来的野豌豆做的。

做起来也算不得多复杂,不过是把豌豆泡发了,用石磨磨出浆,再沉淀几天就成了。虽说费点功夫,但是做出来的粉细腻清香,平日里腌肉的时候放一些,还有做菜的时候调个芡淋上去,既能挂味,而且勾出来的芡汁清亮不浑浊,很是好看。

这法子是孙大娘教他的,他学会以后便习惯了常在家里备上一些豌豆粉,平时随用随取,也很方便。

除此之外,他还放了一点点糖,不多,就一点儿,但用来提鲜足够。

趁着腌肉的功夫,他又到灶房的麻袋里抓了几个干香蕈出来,用热水泡发了,也是一会儿炖鸡用的。

既然要吃鸡,那便好好的做一顿。

夕阳半隐在山头,为整个远山笼上一层薄薄的暮霭。晚饭时间,家家户户的灶头都开始飘起炊烟,忙碌了一天的农人扛着锄头从地头归家,衣裳上挂着几颗杂草。

苏家灶房里。

“滋啦”一声,鸡肉下锅,锅里瞬间冒起一圈白汽,香味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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