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玄酩的大平层中安静得不像话,只能极偶尔地听到几声清浅的呼吸声。
但在清浅的呼吸声代表的却不是熟睡,而是压抑着的辗转反侧。
玄酩躺在自己那张铺着昂贵的真丝四件套的大床上,盯着屋顶的那盏某品牌限定的花瓣顶灯,有些心潮澎湃。
白天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来来回回不停变幻,但不管怎么变幻,最终都停留到滕舟凑近的那一幕。
玄酩有些羞涩地拉高了被子,将滚烫的脸埋了进去。
正在此时——
“咚咚,咚咚。”
卧室窗帘后头突然发出了富有规律的撞击声。
那撞击声如同一把钩子,将玄酩狠狠拖住,从那旖旎的想象中拽回了现实。
玄酩猛然拉开被子,皱眉看向那厚厚的窗帘。
明明没有风,那深色的遮光窗帘却在微微摆动。随着摆动,一声声敲击声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朝玄酩涌过来。
玄酩屏住了呼吸。
他这套房子,位于市中心豪宅区的顶楼。
此时正是深夜,整座城市都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零星几辆赶夜路的车辆在路上疾驰。但就算是那些疾驰车辆所发出的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到这套物业费全市最高的小区内。
更何况是……这样的敲击声。
没有一个人类,能在这样的夜晚,将31楼的玻璃敲得当当作响。
玄酩看了看房门,犹豫片刻后,摸索着下了床。
他踮着脚尖,压低身子,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窗帘后头。
敲击声仍然在响,窗帘晃动间透出一丝缝隙。玄酩微微探头,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看见一个黑影。
一个漆黑的、面目模糊的黑影,手脚并用地趴在他的窗户上,正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那扇钢化玻璃。
那力道真不算小,玻璃在他的敲击下微微晃动,又将那晃动传递到了窗帘上。
“咚,咚”的敲击声一刻不停,真如同索命。
玄酩的嗓子眼都控制不住得开始发干,发疼。他用力地吞咽了几口唾沫,妄图用这个动作来压制自己那跳得激烈的心脏。
但收效甚微。
在这样持续、剧烈的恐惧中,玄酩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来了一丝愤怒。
他也真是想不明白了,最近怎么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落在他头上。从狐族的祭坛倒塌开始,怪事便一件接着一件,一刻也不让他停下来。
他玄酩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事情。莫不是觉得他好说话,欺负到他头上了不成?
烧了他的房子还不过瘾,还得半夜来做这种事。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需知道,他玄酩如今可是妖力大涨,今时不同往日了!
想到这里,玄酩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妖力在他身上翻腾,玄酩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猛然抓住那厚重的窗帘,使劲一扯。
“呲啦!”
厚重的窗帘应声裂开,将那漆黑的身影完全露了出来。
那身影似乎被这突然而来的举动惊了一瞬,猛然抬头看向玄酩。
惨白的月光从空中直射下来,照在那人抬高的脸庞上。一瞬间,竟将那人照得面目青白,唇色血腥。
玄酩登时被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个干净。尖叫声比思绪更快攻占了他的大脑。
玄酩一边尖叫,一边掉毛,一边将浑身的妖力汇在一团。
或许是被玄酩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窗外那道有些青白脸庞的黑影也大叫了起来。
这一叫更是了不得,那张开的大□□像爱德华.蒙克画中的那个青黑鬼影,要将玄酩吞吃入腹。
玄酩猛然跳了起来,挥手就甩出一大团妖力。窗外的黑影瞪着眼睛,张大嘴巴,不明所以的嚎着。
眼看那妖力顷刻间便要砸破那扇价值不菲的落地窗,将黑影和窗户同时撞下顶楼。玄酩的屋门突然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滕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从门口凌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落在玄酩面前。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迅速出手,一手将玄酩拉到身后,一手微微前伸,拦住了玄酩扔出去的那团妖力。
去势汹汹的妖力在滕舟手下听话的过分,几乎是在被拦住的瞬间便温顺下来,继而消散于无形。
若是落地窗有灵,此时定要痛哭流涕地抱着滕舟的大腿,感谢他救下自己这条窗命。
直到一切风平浪静,滕舟才回头,轻轻合上了玄酩那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巴。然后扭头,一脸铁青地朝着窗外那道黑影招手。
“滚进来。”滕舟说。
那道黑影忙不迭地点头,又将那窗户砸得咚咚作响。
片刻后,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平层内已经灯火如昼。
玄酩坐在沙发上,有些惊魂未定。滕舟坐在他的右手侧,支着脑袋,面色不善。何惑和盛平一左一右地坐在玄酩和滕舟身侧,此刻都摆出了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四双眼睛就这样带着不同的情绪,一起看向趴在客厅正中间的那道黑色人影。
许是刚进门就被滕舟暴揍了一顿的缘故,胡来此时看起来非常凄惨。
一双狐狸耳朵软趴趴的垂下来,蓬松的尾巴秃了一块又一块,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黄白相间的、斑秃的狗尾巴草。
此时,这个斑秃的狗尾巴草正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和它的主人一样。
半晌,玄酩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一口气,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
“你是谁?”玄酩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胡来猛然抬头,一双狐狸眼瞬间就水雾迷蒙了起来,仿若被渣男抛弃的妙龄少女一般。
他缓缓张口,细听之下,那语气还带着几分颤抖:“你……你不认识我吗?”
滕舟皱眉。
盛平猛然挥出一道妖力,抽在胡来身前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得一声脆响。
胡来瑟缩了一下,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好好说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无关的话不要说。”盛平双手盘在胸前,抬了抬下巴,一幅居高临下的桀骜模样。
胡来瞪着那双眼睛,将盛平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突然冒出来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这话一出,盛平立刻坐不住了。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滕舟,确认滕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皱眉后,才斟酌再三后开了口:“你认识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认识你。”
“昔年在妖市时,你跟在胡不归身侧,在祭坛上可是风光无限。我可是看过好几次。”盛平说道。
听到这里,胡来那双耳朵蹭得一下变竖了起来。
他眯着一双眼睛,心情大好,甚至还有闲工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乱成一团的衣领,
“我说怎么看你眼熟呢,”胡来勾了勾手指,“原来是我的小粉丝呀。也许在某个时刻,我们还在台上台下一眼万年过呢。你需要我的签名吗?”
胡来眨眼。
盛平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冷静解释:“不是粉丝,没有一眼万年,不要乱说话,更不要你的签名。”
听到这里,玄酩可算明白了,这半跪在地上的人是谁。
他试探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胡来?”
胡来的耳朵猛然下压,条件反射般嘶吼:“不准叫我胡来!”
但这股气势却在他转头看到玄酩时莫名消退了。
胡来耷拉着耳朵,一脸可怜巴巴:“如果是你想喊的话,那我可以勉强接受一下。”
滕舟笑出了声。
他开口问道:“你改名字这事,狐族长老知道吗?”
胡来尾巴上的毛瞬间炸了起来:“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需不需要帮你告诉狐族长老们一声。”滕舟托腮。
“不用!我的名字我自己做主。”胡来尖叫。
“既然长老们不知道,那便是一个做不了数的昵称。”滕舟勾唇,“那你便还是胡来。”
“我不是!”
“长老。”
滕舟轻轻吐出两个字,封住了胡来所有的怒吼。
胡来有些委屈地瘫倒在地上,不愿意再看滕舟一眼。
“行了,别在这装疯卖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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